第六章 · 家門
蘇承璟是在傍晚收到那封信的。信是母親身邊的人送來的，只有短短幾句，說近來身子不好，夜裡睡不安穩，想見他一面。
回蘇府時，天已經黑了。內院燈火不亮，母親屋裡卻還燃著燈。
屋裡藥氣很重。蘇母靠在軟枕上，臉色確實不好，榻邊擱著一隻白瓷藥盞，藥只喝了一半。見他進來，她先露出一點笑。
“回來了。”
蘇承璟上前行禮，抬眼時目光先落在那隻藥盞上。
“藥怎麼只喝了一半？”
“苦，不想喝。”
“夜裡若還是悶得厲害，就別總由著性子停藥。”
蘇母眼裡那點笑意倒真深了些。“你如今倒還記得管我這個。”她叫他坐下，又看了他一會兒。“你瘦了些。”
“軍需司那邊近來事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母低聲道，“這些日子，府裡也沒有一天是安生的。”
屋裡那點暖意便淡了些。
“你這些日子不肯回府，我嘴上不說，心裡哪有不惦記的。你小時候再晚回來，也總記得先來我這裡坐一坐。如今母親想見你一面，還得藉著這副病身子，才能把你叫回來。”
她把手邊那隻藥盞往外推了推，聲音很輕，
“你父親這些日子已經很少來我這裡了。便是來了，也不過坐一坐，問兩句藥。府裡那些人看在眼裡，心裡怎麼想，我也不是不知道。”
蘇承璟目光落在那隻藥盞上，半晌沒出聲。
“是我連累母親了。”
蘇母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“承璟，母親不是怪你。只是怕你再這麼下去，把自己和我都逼得沒有退路。”她停了停，“你父親如今惱你，族裡也都怨你。你從前是這個家的世子，走到哪裡都是被敬著的，如今卻生生把自己弄成這樣。”
她抬眼看著他，把那句話慢慢說了出來。
“你去見見你父親，不成麼？把話放軟一點，低個頭，不成麼？你們父子哪有真解不開的結。你若肯回頭一步，世子的位子未必就真回不來。”
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“你把世子的位子求回來，母親這口氣也就能喘勻了。承璟，你就當心疼心疼我，好不好？”
蘇承璟終於開口了。
“母親今日叫我回來，不只是想見我。”
蘇母臉色一白。
“這件事，不是低個頭，就能回去的。世子的位子，已經回不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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