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棠捧著那件正紅的嫁衣站在門口，手抖得厲害，聲音也抖。
“姑娘，吉時快過了。”
“吉時是你們的吉時。”她從床上下來，把衣裳接過來掂了掂，“我這邊還沒開始算。”
阿棠臉一白，膝蓋一軟就要跪。
她趕緊把人拽起來：“行行行，穿。”
穿的時候她心裡在過日子。
抗旨是死，裝糊塗是死，哭著說不嫁還是死，唯一能走的那條路，是先把自己嫁進去，再在裡面找出路。
問題是這具身子不歸她一個人管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衣帶，在心裡說了一句。
“待會兒要拜堂，要敬茶。你那一套我一樣不會。你要是在，幫個忙。”
說完她等著。
沒動靜。
銅鏡裡那張臉還是她自己的，眼睛發紅，嘴角繃著，怎麼看都不像撐得住場面的人。
“行吧，那我自己上。”
喜娘進來蓋蓋頭，紅綢壓下來，眼前只剩腳下一小塊地。
出院子有人扶她胳膊，她本想甩開，想想還是算了。
到了堂前，那扶著她的人鬆了手。
她心裡一橫，把肩膀往下沉，像從前加班到後半夜那樣，把自己往後靠了半步。
腳自己動了。
先彎的是膝蓋，再抬的是手。
蓋頭底下，她看見自己十根手指收攏、交疊在身前，指尖的位置不偏不倚，像拿尺子量過。
走路的速度也慢下來，裙襬幾乎不晃。
那不是她的走法。
她在心裡喲了一聲，又不敢叫太響，怕把這點狀態吵散了。
側後方有人低聲說了句什麼，她沒聽清，可那語氣裡的鬆快，她聽懂了。
那套禮數，撐住了。
一拜，二拜，夫妻對拜。
對拜那一瞬，蓋頭底下那一線光裡，她看見對面那雙靴子停得很穩，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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