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添茶
“不是不願意建行宮。”盧承業愁眉苦臉道,“大胤戰亂方歇,百廢俱興,各處都指著用錢。陛下愛民如子、輕徭薄賦,去年歲貢收入不過兩百萬兩,光是發放俸祿、餉銀就逾八十萬兩。王爺連年征戰,平定邊亂,倉廩早已空虛,充實邊境糧倉加上撫卹戰士遺孤,又要足足五十萬兩。去歲冬日,河東道接連落了許多雪,禍不單行春汛來臨,雲州直接陷入汪洋,這賑濟水災、安撫災民,又要花費三十萬兩。今夏山南道降雨較往年稀少,眼見旱災可能又要冒頭,少不得又要預備三十萬兩,以應對饑民災荒。來來去去,還沒算上宮裡的花銷,以及要供的公卿貴族們,這裡已經需要一百九十萬兩。而按照常例,供養宮裡上下及皇室宗親,又得耗費將近五十萬兩。戶部就一個錢袋子,這麼多雙手指著要錢,你說要建行宮,總不能太過寒磣,最少要拿五十萬兩的預算。現在下官請問嵇相,要從哪裡扣這一份出來呢?是災民的口糧,同僚的俸祿,還是宮裡的用度?”
姬令聽得心生厭煩,不住地撥弄著面前茶盞。他忽地向李懷濟一抬眼,涼涼吩咐:“添茶。”
李懷濟這回動了起來。他挪到姬令身側,一手提起茶壺,往盞中傾斜注滿。待他再擱下壺身,欲往後退去之時,忽被一隻手攬住腰間,猛地往懷裡一帶。
他下意識要發力抵抗,卻瞥見柳茂貞緊蹙的眉頭。他驀然冷靜下來,垂了首,順勢跌入姬令懷裡。
姬令一手撫上他胸膛,撥弄輕紗下隱約的凸起。另一手扣住他腰身,極為下流地來回撫摩,一邊笑道:“是陛下要建行宮,又不是本相。盧尚書怎的不去陛下面前哭窮,倒在我這裡數出樁樁件件,擲地有聲地連連質問呢?”
李懷濟身軀僵硬地繃著。他低垂著頭弓著脊背,卻無法完全遏制凌亂的呼吸。柳茂貞已經別過頭去。他的額角青筋跳動,攥著袖袍的手指泛白。盧承業倒是稍微鎮定幾分,但也談不上有多鎮定,目光落在身前茶盞裡,不敢挪動分毫:
“……嵇相而今得陛下信重,為天子近臣,當在其位而謀其政,行規勸之責。我大胤四海方平、百業待興,正是休養生息、與民為樂的時候。修建行宮不僅勞民傷財,更會損傷聖譽。老百姓還沒過上幾年好日子,又讓他們苦一苦苦回去?嵇大人,您也是熟讀聖賢書之人,知曉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。這世上哪有恆常不變的民心,又哪有萬代相傳的尊崇?”
手上動作不停,姬令似笑非笑:“盧尚書此言可真是大逆不道,險些就指著聖上鼻子大罵不得民心江山坐不安穩了。這不過是修建一座行宮而已,都要如此上綱上線。那不知是否陛下多吃兩口飯、多穿兩件衣,也要被唾罵荒淫無道、驕奢無度呢?”
“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盧承業面紅耳赤,“你這奸佞小人,最擅長顛倒黑白、搬弄是非。什麼東西到你嘴裡,都能掉了個個兒,變成另一種意思。行宮晚兩年建又何妨?往後顯而易見並無戰事,大胤正值四海昇平,虧空的國庫總能慢慢填補,屆時自然會有餘銀。萬事都得徐徐圖之,想一口吃成個大胖子怎麼能行?”
“可陛下等不了。”姬令加大手上力度,感受著懷中軀體的隱約戰慄,微微笑道,“陛下放了話,今歲之前,必須能見到行宮雛形,否則——”
說著手底下猛然一擰,李懷濟悶哼一聲狼狽倒伏下去。桌上的茶盞被悉數打翻,溫熱的茶水四處橫流:“陛下不舒坦了,你我都別想舒坦。”
柳茂貞雙眼已經通紅。他不知什麼時候轉回了頭。他死死盯著姬令咬牙切齒:“嵇令,你莫要欺人太甚!仔細我把你這相府一把火燒了,管他是什麼孌寵還是奴僕,都給你燒個乾乾淨淨!”
李懷濟側臉貼在桌面,咬著下唇忍耐呼之欲出的聲音,就聽手的主人在身後悠然一笑:“柳右丞何至於憤怒至此?都說了要與二位坐下來好好談談,怎的吹鬍子瞪眼的還是你?”
雙方的話語已經模糊難辨。紗衣之下既痛且爽,李懷濟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種更多。他只知道姬令的指掌正肆意揉動,把他像個物件一樣無情擺弄。他把頭臉埋進桌面竭力隱忍,就聽得身前腳步響起隨後頭皮一痛。
他被迫提起頭臉正對來人,撞見的是柳茂貞因怒意而發紅的眼眸。對方死死盯著他,咬著牙齒獰笑道:
“好好談談?可以啊。嵇相把這奴婢送給本官玩一晚上,本官便考慮考慮,與嵇相好好談談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