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忘筌》第21章 執念(2)

作者:風色寒·7小時前

“還有一百七十九。”李懷濟啞聲道,“還請大人……賞賜。”

房內一時鴉雀無聲,身前的陰影也沒有動彈。許久之後,李懷濟頭皮一緊,頭髮被人提了起來,他被迫對上人咬牙切齒的面容:“一百七十九?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!”

李懷濟眼睫顫了顫,隨即輕聲道:“是……賤奴……沒用……這回……定當——”

對方倏然鬆手,他上半身無力垂落。緊接著一隻手裹挾掌風襲來,他被扇得側倒在一旁。

面頰火辣,耳畔嗡鳴。在烏髮遮蓋的朦朧視線裡,可見對方渾身顫抖。姬令抬手指著他咬牙道:“他們就真的那般重要,重要到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!不過是兩條好用的狗而已,值當你為他們這樣付出?你在這裡鞭子捱得死去活來,他們可能知曉你所受的一切?說不定還在彈冠相慶你終於死了,可以肆無忌憚以權謀私!!”

李懷濟艱難地一點點撐起來,又重新叩首下去。喉嚨如同火灼,他聲音嘶啞道:“柳右丞、盧尚書都是清正之人,萬不會行以權謀私之事。近年……是二位力排眾議……為平定邊亂撥出糧餉……大胤不能沒有這等肱骨之才……還望、相爺、高抬貴手……”

短暫的沉默後,是姬令低沈的笑聲。他笑得愈演愈烈,笑中似乎還隱隱帶淚。他一把攥起李懷濟衣襟,迫人抬首望向自己。他的面容扭曲聲音顫抖:“都到這個份上了,你還滿腦子大胤大胤。為了你所謂的大胤,你手染不知多少無辜鮮血,又把自己磋磨成這副模樣,可又有誰真的高看你一眼?昔日部將對你陰懷不軌,血親兄長疑你肝膽忠義,一手養大的侄兒對你滿腔仇恨,你為什麼還要為了他們,讓自己落入這個境地?”

李懷濟面色恍惚地看著眼前之人,沒有說話,也沒有動彈。他就像是已經失去所有力氣,只軟軟倚在人緊攥前襟的手上。

姬令額角一跳,將他狠狠一擲。他狼狽摔上床榻,昏暗的視野裡只聽聞對方道:“我改主意了。兩百鞭太便宜你。你若就這樣輕易死去,我又該到哪裡去尋樂子?我命令你把身子養好,養得毛色發亮,好讓我牽出去,做一個任人賞玩的賤奴。”

姬令說到做到。

李懷濟被照顧得很好。

一日三頓,藥膳肉粥,都安排得熨熨帖帖。

只是他不被允許在床榻上睡覺,也不被允許用箸進食。

準確來說連雙手都不能使用,只能跪趴在地面,舔食著溫熱的藥食肉粥。

這種事情一回生二回熟,做多了竟已經麻木。李懷濟已經會在飯碗擱下之前提前趴好,只為等待飯食送到眼前。

姬令總是踩著他的脊背欣賞這一幕,要麼便是揉捏著他的後頸。他的長髮被人一下又一下地捋順,如同瀑布般鋪散在單薄的肩背。

他的衣著依舊單薄無法蔽體,可而今已是春末夏初。這對於歷經過寒冬的他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,他甚至不需要被褥就能蜷著睡著。

他蜷縮在床腳,踝上繫著金鍊。這金鍊另一頭連著床柱,用一機巧小鎖固定。

每當姬令晨間轉醒,他就要爬過去用口舌服侍一番。他的技巧愈發爐火純青,姬令好幾次都忍不住丟在他口裡。

但更多的是弄在臉上,濺在他的眉目間、鼻樑上。對方總捏著他下頜細細欣賞,又把這些都細緻抹回他嘴裡。

他乖順地盡數舐盡,又把臉靠上人膝頭。姬令心情好時便會解開小鎖,帶他出去走走。

相府內的僕從對於這一幕已經見慣不怪,嵇相常走的路上都已清理碎石沙礫。相爺的賤奴身子羸弱不宜受損,若有什麼劃破手腳則將迎來雷霆震怒。

李懷濟已經麻木。他沒有任何思考的餘裕。他覺得胸腹和雙手都還殘留著疼痛,即便這些地方都已痊癒如初。他會在姬令停下腳步時把自己儘可能地蜷起,又在對方伸手過來時順從地抬起下巴,他像一個物件一樣被姬令向每一個客人展示:

“看看,這是本相新進的罪奴,和叛王是不是很像?”

這個時候周圍便會傳來鬨然大笑,有人誇讚有人卻在諷笑。李懷濟沒有任憑這些話語入耳只把自己埋進姬令下袍,在對方堪稱溫柔的撫摸下平息著不知緣何的戰慄。

“真乖啊……”姬令摩挲著他後腦,“乖得我都不忍心踹你了。早知今日如此,當初何必受那些苦?你就乖乖的什麼也別想,只做我一個人的賤奴。我保準對你好好的,比這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要好。”

這樣的“平靜”被一場宴飲打破。李懷濟被姬令遺棄在花園的某個角落。他害怕地把自己蜷成一團試圖抵擋無處可依的恐懼,忽而有一個聲音在身後輕問:

“你是誰家的孌寵,躲在這裡作甚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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