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美麗
刑房裡的哀嚎持續了整整一夜。
路過的僕役無不膽寒。
姬令是第二日才邁著輕巧的步伐踩入。地上的血跡已經被處理乾淨,穿著新淨白色裡衣的人蜷縮在地面。
姬令走近過去。眼前的人肌膚蒼白得像是透明,從皮膚到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。眼睫緊緊閉著眼角還掛著一顆殘淚,整個高大的身軀蜷成一團,像是無處可依的折翅的雁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的雙腿。小腿中段各釘著一根鋼釘,洶湧的血流已經被藥物止住,但仍有絲絲縷縷溢散出來。
白衣,紅血。這簡直太美了。姬令從頭到尾欣賞幾度,忽然俯身下去,把人橫抱起來。
短短一日,這人似乎輕成了一把骨頭。姬令掂了掂,竟不覺得有多麼沈重。他看著人有些凹陷的臉頰,把這人與記憶裡的終於重合。這是屬於他的削瘦的李懷濟,而不是在柳茂貞那裡餵養得溫潤豐腴、眼含笑意的李懷濟。
即便是笑,也只能對著他。愛也是他,恨也是他。生也是他,死也是他。李懷濟這一輩子,都只能是他。
姬令把人抱入臥房。
他輕輕把李懷濟放在床榻上。
他愛憐地拂過人消瘦的側臉,又濯洗布巾輕柔擦拭。
他拭過對方的眼眉,拭過對方的鼻樑,拭過對方的嘴唇,又拭到側臉和喉結。
他忽而將布巾擲去,撐著枕畔俯身下去。他含住那雙冰涼的唇,繾綣地來回吮吻。
是甜的,柔軟的。是暌違已久的,日思夜寐的。他撬開昏睡中人的唇齒細細品攫,按著人後腦呼吸逐漸急促起來。
他牽過人的左手。那隻手冰涼乾燥。他急切地把那隻手塞進下袍,引導著握住了滾燙的自己。
他低喘一聲,帶著人加大力道。他弓著身子在人手裡洩出來,又把那些東西悉數抹在人唇瓣上。
太美了。他這麼想。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美麗,無論是誰也奪不走。
柳茂貞已被關押數月有餘。
他不記得確切的時日,只知道那約摸半掌大小的牆洞逐漸透入明媚的陽光,以及能聽見稀疏的鳥鳴。
春天來了。淮南道有一個人在等他。而他卻只能困在這方寸之地,因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無法自辯。
時日漸漸模糊起來,記憶中那人的面容卻依舊清晰。他已經分不清那是王爺還是一個奴婢,但他下意識喚出的是那句“如意”。
如意,如意……這是他為對方取的名,即便只是以玩笑的形式。這寄託著他對人完全拋棄過去獲得新生的嚮往,也存了點與人一生一世閒雲野鶴的私心。
他從來沒有問過那人的名姓,那人也從未主動告訴過他。這難道不是一種默然不語的心照不宣,表示對過去一切的徹底摒棄?
可他回不去。
他見不到那個人。
他甚至連清白都無法自證。
“你說那些私吞的銀兩是叛王向你承諾以國庫清償,誰人能為你證明,字據何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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