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立時就開始嗆咳,又被人扯著領子攥起。對方握住他後頸往下按,他把人腹上的殘留一點點舐淨。
“還算乖覺。”姬令摩挲著他側臉,“為表獎勵,允你侍奉在側。今日有幾位重要的來客,可莫要給本相丟臉。”
李懷濟被換上一身素紗。這比先前那件只薄不厚。
他不被允許站起,只垂首跪爬在人身後。爬入冰冷刺骨的寒風,又進入溫暖如春的水榭。
他僵冷的身軀一點點回溫,剛能感受到麻癢的暖意,就聽得姬令不耐的聲音:“還不快爬過來,楞在那處作甚?”
李懷濟循著聲音的方向爬去,餘光瞥見熟悉的靴履才停了下來。他就這樣低著頭任由髮絲垂落,墨黑如緞的長髮像他的另一層紗衣。
“教二位久等了。”一隻細膩的手覆上他的後頸,像條毒蛇般不斷撫動,“這賤奴爬得太慢,多耗了些時辰,想必二位大人當不會介意。”
“嵇相言重、言重。”一個熟悉的、諂笑的聲線響起,讓李懷濟渾身凝固,“嵇相為朝宵衣旰食,自是不比我等閒人。下官等哪怕候上三天三夜,只要能得見相爺一面,那也便是與有榮焉。”
姬令輕笑一聲:“呂大人說這話,我可消受不起。夠格讓大人等上三天三夜的,除卻功勞赫赫的攝政王,誰人又敢並肩比擬?莫要折煞本相,實在自慚形穢。”
“相爺此言差矣。”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,“叛王怎能與相爺相提並論?此惡貫滿盈之徒,莫說曝屍荒野,更該挫骨揚灰。相爺乃陛下肱股,又建了豐功偉績,自當與陛下合稱千古帝相,傳萬代芳華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姬令笑得上氣不接下氣,按在李懷濟頸上的手忽輕忽重。他好不容易才停歇笑意,搖頭嘆道,“白大人,王爺當初可待你不薄。你這翊府中郎將的位子,還是他一手任用。你竟也說得出這樣的話,就不怕他午夜回魂,尋你索命?”
白彥青乾笑一聲:“相爺此言差矣。叛王狼子野心十惡不赦,天下正義之士均得而誅之。莫說是幽魂一縷,便是他借屍還魂,下官也自當面無懼色,唾他逆亂朝綱,是禍國殃民的千古罪人!”
“好一個得而誅之,好一個千古罪人!”姬令讚歎,“白大人之明辨是非、深明大義,令人感佩!”
他的目光掃視桌案,故作詫異地道:“兩位大人等了這許久,怎的連盞茶都沒奉?”他拍拍李懷濟的後頸,輕飄飄地吩咐,“賤奴,你去奉茶。”
李懷濟沒有想到,即便自己已經順從至此,姬令卻也能想出更尖銳的法子來折磨。
他的手指幾乎陷進地面,像是要把層層絲帛扣個對穿。
肩側被人重踹一腳,他的身形搖晃一瞬。耳畔傳來姬令陰側的話語:“怎的?不記得自己的本分?”
他一點一點直起身,低垂著頭顱,從僕役奉來的茶盤上,端起一盞清茶。
他向前跪行而去,很快便瞥見一雙靴履。那是朝中重臣常穿的烏皮六合靴,靴下化了一小片雪水。
他深深地把自己躬下去,用雙手奉上茶盞。
他的手上一輕,是對方將茶盞取走。
連一句道謝都沒有。
自然,賤奴是不配擁有道謝的。
更何況,是一個雙手裹著絲帛、身上披著薄紗,像一個物件一樣被人肆意玩弄踐踏的,最卑賤的奴才。
茶盤湊了過來,上面是另一個茶盞。他原樣端過,又向著下首跪行而去,停在另一雙靴履面前,是武官冬日裡常穿的氈靴。
他躬身奉上,把茶盞高舉到人面前。
那人端過茶盞品了一口,又狀似無意地踩住他紗衣一角。
他的身軀隱隱顫抖,卻只垂著頭沒有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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