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歲月繩結》第113 章 送行(2)

作者:曾經撞過的南牆·5小時前

晚檸聽媽媽這麼說,眼睛就紅了,低著頭不再說話。

硯白坐在晚檸身邊,看著妹妹的神情,就知道晚檸不高興了,這時聽到硯青說:“媽,我不想念書了,把我的學費給妹妹吧,我下來和哥一起掙工分。”

董慧芳瞪了江硯青一眼,說道:“你敢不念!”又對晚檸說:“晚檸,學費就遲繳幾天,媽會想辦法的,本來今年不拖欠你學費的,前幾天你爸的腰痛突然加重,你的學費錢都給你爸買藥了。”

晚檸董事的點點頭!

江硯白看著母親,問道:“媽,家裡一分錢沒有了嗎?”

“還有幾塊錢,留給你爸買藥的。”

“媽,你先把晚檸的學費給了,爸買藥的錢我再想辦法!”

董慧芳知道,兒子也沒辦法,但兒子既然這樣說了,又看晚檸委屈的樣子,就拿出一塊五毛錢,交給晚檸,說道:“晚檸,拿好了,別丟了,吃過飯就去把學費繳了。”

晚檸緊緊的把錢攥在手心,感激的看了一眼大哥,這是她上學以來,第一次按時繳學費,和別的同學一起拿到新書!高興的飯也不吃了,背起書包就去了學校!

江硯白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,在心底發誓,從今以後,絕不讓弟弟妹妹,欠學校的學費!

中午休息時,江硯白正為爸爸的藥費發愁,丁江河湊了上來,笑著說:“怎麼了啊,想王清音了啊,這才走了幾個小時啊?”

江硯白苦笑著說:“想她有什麼用啊,眼下爸爸的藥費,弟弟妹妹的學費,家裡一分錢都沒有,真不知怎麼辦?”

丁江河低聲的說:“我前天在縣城,看到人家偷偷的賣黃鱔,說這東西大補,三西毛錢一斤呢!”

江硯白看著丁江河,說道:“我們農村抓到黃鱔從來不吃都剁碎餵鴨子,城裡人怎麼什麼都吃啊?真的假的啊?能值三西毛錢一斤?”

“信不信由你,我看到人偷偷摸摸賣的!”

丁江河的話像一顆石子,投進了江硯白原本沉悶的心湖,激起了一圈希望的漣漪。黃鱔,三毛多錢一斤……他飛快地在心裡盤算。田裡、溝渠裡,到處都是,這東西雖然滑溜,但他從小摸魚捉蝦,手上有準頭。要是勤快點,一天捉個三五斤不算難事,那就是一塊多錢,幾乎抵得上一個壯勞力幹三西天的工分了!更重要的是,時間自由,不耽誤白天上工,只要能在清晨上工前,或者傍晚下工後,把捉到的黃鱔送去縣城賣掉。

可縣城二十多里地,靠雙腳走個來回,再趕著上工,幾乎不可能。正犯難時,丁江河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我那輛舊‘永久’,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,但兩個軲轆還能轉。你要用,先騎去。”

江硯白看著丁江河真誠的眼睛,心頭一熱。那輛腳踏車是丁江河手裡最值錢的物件之一,平時他自己都捨不得多騎。“江河,這……”

“嗐,跟我還客氣啥?”丁江河打斷他,“車軲轆就是用來跑的,放著也是生鏽。你能掙著錢,給叔叔買藥,給晚檸繳學費,是正事。不過,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這事別聲張,偷偷弄。讓人知道了,總歸……”

江硯白重重地點頭:“我明白,江河,謝謝。” 他心裡清楚,私下搞點“副業”賣錢,在這個年代是有些風險的,叫“資本主義尾巴”,得格外小心。丁江河肯借車,己是莫大的信任和幫助。

說幹就幹。當天傍晚下工後,江硯白沒急著回家,而是先到水田邊、村後的水溝旁轉悠了一圈,仔細察看。秋後的稻田,不少地方還蓄著淺水,正是黃鱔肥碩活躍的時候。他找了根結實的細鋼絲,回家在煤油燈下,用鉗子慢慢彎成一個個大小合適的鉤子,尖頭磨得銳利。又尋出一個破舊但還算結實的竹簍,準備用來裝鱔魚。

第二天,天還黑濛濛的,村裡一片寂靜。江硯白就悄悄起身了。他揣上幾個昨晚剩的冷窩頭,背上竹簍,拎著裝著小半瓶蚯蚓的瓶子和自制的鱔魚鉤,輕手輕腳地推出丁江河那輛除了鈴不響到處都“哐當”響的腳踏車。車鏈條有些松,蹬起來“咔啦咔啦”響,在靜謐的清晨格外清晰,他不得不盡量騎得慢些、輕些。

來到一片他看好的、離村子稍遠的野塘邊。這裡水草豐茂,塘邊泥濘。他蹲下身,把蚯蚓穿在鐵絲鉤上,輕輕放入水草根部的縫隙或岸邊的泥洞附近。清晨的黃鱔正是覓食的時候,嗅覺靈敏。他屏息凝神,手指穩穩地捏著鐵絲另一端,感受著水下的細微動靜。

第一次嘗試並不順利,好幾次感覺到有東西咬鉤,但一提起來,不是空鉤就是滑脫了。黃鱔身子滑膩,力氣也不小。江硯白不急不躁,仔細觀察著水紋和泥洞的痕跡,調整著下鉤的角度和提鉤的時機。漸漸地,他摸到了門道。當手中鐵絲傳來一股沉穩而持續的拉扯力時,他手腕巧妙地向右轉鉤子,再順勢迅速提起——一條黃褐色、帶著深色斑紋、足有拇指粗的黃鱔就被提出了水面,在空中扭動!

他熟練地用食指和中指形成鉗狀,準確地卡住黃鱔的脖子後面,那裡相對不易滑脫,迅速丟進竹簍裡。竹簍底墊著溼草,黃鱔在裡面扭動,發出“噗噗”的聲響。

一條,兩條……東方天際泛起晨曦時,竹簍底己經有了十六七條沉甸甸、滑溜溜的收穫。估摸著時間,他不敢再耽擱,趕緊收拾好東西,騎上腳踏車,朝著縣城方向奮力蹬去。

二十多里土路,坑窪不平。舊腳踏車顛簸得厲害,竹簍裡的黃鱔不時扭動,加重了車把的晃動。江硯白顧不上這些,他只想著快點,再快點,趕在縣城早市熱鬧的時候賣掉,還要趕回生產隊上工。

汗水很快溼透了他的舊襯衫,額頭上的汗珠滴下來,模糊了視線。蹬著車,迎著漸漸明亮的晨光,他忽然想起王清音。此刻,她應該己經在省城的學校裡了吧?不知道安頓好了沒有?那支鋼筆,她用上了嗎?想到她,腿上的酸乏似乎減輕了些,心裡也莫名多了股勁。他要掙錢,不僅是為了妹妹的學費,為了父親的藥錢,也為了……或許,將來某一天,他也能有底氣,去省城看看她,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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