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著走著，他忽然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，往西邊看了一眼。
那邊黑咕隆咚的，啥也看不見。可他知道，那邊有個院子，院子裡的女人，這會兒肯定沒睡，也許正為他擔心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又低下頭，跟著二牛去值班。
張妙可沒睡。
槍響之後她就沒合過眼。
她坐在炕上，裹著被子，聽著外頭的動靜。狗叫了一陣，慢慢停了。有人在外頭走路，腳步聲雜雜亂亂的，往東邊去了。後來又靜下來，靜得她心慌。
她把燈又點上了。
燈一亮，照見炕王守田的留下的痕跡，亂糟糟地堆在那兒。她看了一眼，心裡頭像被啥東西紮了一下，趕緊把目光移開。
她聽著外頭。
聽著風聲，聽著窗戶紙的響聲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
咚咚咚的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快。
她忽然想起戴恆六。
想起他站在門口回頭看戴磊那一眼。
想起昨兒晚上他摟著她睡覺那個樣子——軟軟的，暖暖的，像一塊凍了一冬的土，挨著灶火，慢慢化開。
她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堵著，堵得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忽然，院門響了一下。
她猛地坐首了，豎著耳朵聽。
腳步聲，從院子裡傳過來，一步一步，往門口走。
她攥緊了被子，攥得手指頭髮白。
門響了一下。
不是推門，是敲。
輕輕的三下。
她沒動。
又敲了三下。
她這才開口，聲音發顫：“誰？”
外頭沒應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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