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家小院的後門是一扇小木門，刷的黑漆，漆皮剝落了大半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。門虛掩著，沈若晞輕輕推了一下，門就開了。
丁秀珍己經在後院裡等著了。
她看見王豔，快步迎上來：“豔兒，你可來了。我看看，瘦了沒？”
王豔看見丁秀珍，眼淚又差點掉下來。她使勁忍著，叫了一聲“秀珍姐”，聲音就哽住了。
“別哭別哭。”丁秀珍拍了拍她的手背，“哭啥呢，又不是啥大事兒。走，進去坐。”
她領著王豔進了後院旁邊的一間小屋。這屋子不大，大概是以前的柴房，收拾出來了，擺了一張桌子和幾張凳子。窗戶上用舊報紙糊著，透進來的光線暗暗的，有一種說不出的安靜。
“你坐這兒等著，我去叫我爸。”
她轉身出去了。屋子裡只剩下沈若晞和王豔兩個人。
王豔坐在那裡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頭不停地絞著衣角。她的呼吸有點急促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，像一隻受了驚的小動物。
沈若晞在她旁邊坐下來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。就那麼一下，然後就收回去了。
這個動作很輕，很淡，可王豔的身體卻明顯鬆弛了一些。
過了一會兒，腳步聲傳來。丁秀珍先進來，後面跟著丁學書。
丁學書還是穿著那件灰撲撲的對襟褂子，但釦子系得整整齊齊的，頭髮也攏了攏，比早上看見的時候利索了些。他手裡端著一箇舊搪瓷茶缸，裡頭裝著半缸子水，大概是漱口用的。
他走進來，看了王豔一眼。
就這一眼，沈若晞就知道，丁學書還是那個丁學書——他看人的眼神跟看病一樣，先是遠遠地望一眼，望氣色，望神態，心裡頭就有了個大概。
“把手伸出來。”丁學書在桌子對面坐下來，聲音還是那樣沙沙的，但比早上多了一點柔和，像是在哄小孩。
王豔怯怯地伸出手去，放在桌上。
丁學書沒有急著搭脈，而是先把手指在自己的袖口上蹭了蹭，像是在暖手。然後，他把三根手指輕輕搭在王豔的手腕上——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，不輕不重，穩穩當當的。
屋子裡一下子安靜極了。
沈若晞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，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，能聽見遠處誰家在劈柴，“咔、咔”的，一下一下。
丁學書閉著眼睛，臉上的表情很專注，眉頭微微皺著，像是在聽一段很遠很遠的音樂。他的手指輕輕移動了一下，換了位置，又按了一會兒。
王豔緊張得渾身僵硬，連呼吸都不敢大聲。
丁秀珍站在門口，兩隻手攥在一起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公公的臉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大概過了有兩三分鐘——可那兩分鐘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——丁學書終於睜開了眼睛。他把手收回來，慢慢地，像是從很深的水底把手抽出來。
他沒有馬上說話。
王豔看著他，嘴唇微微發抖，想問又不敢問。
沈若晞也沒有催，等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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