算盤先生提前還款的第三天,林清寒接了一個任務。
不是陸淵派的,是鎮詭司的老同事求到他門下的。外城西北角,一個廢棄的診所裡出現了詭域——D級,規模不大,但詭異的是,進去的人都沒出來。鎮詭司派了三批人,第一批失蹤,第二批受傷逃出來一個,第三批在門口轉了一圈,沒敢進。
林哥,幫幫忙。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,兄弟們家裡都有老小,不能白白送死。
林清寒沉默了三秒。帶路。
他掛了電話,從商行門口站起來。腰上的雷法符籙只剩兩張了,左手手背上第四道烙印在紅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你要出去?殷紅站在櫃檯後面,頭也沒抬。
外城診所。D級詭域。
幾個人?
一隊。鎮詭司的人帶路。
殷紅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怨氣絲線在身後緩緩遊動,暗紅色中夾雜著越來越多的金色。小心。
林清寒沒回答,轉身走出商行。
外城西北角,廢棄診所。診所的鐵門歪歪斜斜地掛著,門上的紅十字已經脫落了一半,只剩下一個模糊的字。院子裡堆滿了醫療垃圾——針頭、藥瓶、廢棄的紗布,在紅月下泛著慘白的光。診所門口站著三個鎮詭司計程車兵,都是年輕人,最大的看起來不到三十。他們的手在發抖,腰上的驅邪符已經準備好了,但沒人敢先進去。
林哥!看到林清寒走過來,領頭計程車兵眼睛一亮,您來了!
林清寒走到診所門口,沒有急著進去。他觀察了一下週圍的環境:兩層的小樓,窗戶全碎了,一樓的門半開著,裡面一片漆黑。空氣中瀰漫著福爾馬林和腐爛的味道。
進去幾個人了?他問。
第一批五個,全沒了。第二批三個,逃出來一個,現在還躺在醫院裡,昏迷不醒。領頭計程車兵壓低聲音,第三批……我們沒敢進。
林清寒點頭。你們在外面等著。我一個人進去。
林哥,這怎麼行——
你們進去也是送死。林清寒的聲音很平靜,在外面守著,如果有詭物跑出來,用驅邪符封住。別硬拼。
士兵們對視了一眼,沒人再說話。林清寒推開鐵門,走進院子。他沒有用雷法符籙,也沒有拔刀。他手裡只拿著一件東西——一個從商行帶出來的陽光模擬燈,蘇小夜給他的,說是能發出接近自然光的亮度,可以驅散低階詭物。
他走進診所一樓。黑暗像實體一樣壓過來,福爾馬林的味道更濃了。林清寒開啟陽光模擬燈,白色的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廳。牆上的瓷磚脫落了大半,地上散落著病歷本和藥瓶,角落裡有一灘暗紅色的血跡——乾涸了,至少三天以上。
詭域規則是什麼?林清寒站在原地,沒有急著走。他閉上眼睛,回憶陸淵教過他的東西:每個詭域都有規則。找到規則,利用規則。不需要硬闖。
他睜開眼睛,開始觀察。大廳的牆壁上掛著一塊黑板,上面寫著診療流程:掛號→候診→就診→取藥→離開。每個步驟下面都有箭頭指向下一個。但最後一個箭頭————指向的是一堵牆,不是門。林清寒走到黑板前,仔細看了看。黑板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,字跡潦草:不按照流程走的,留下。
規則找到了。必須按照流程走。掛號→候診→就診→取藥→離開。如果跳過某個步驟,或者走錯方向,就會被困在詭域裡。
林清寒轉身,走向掛號視窗。視窗的玻璃已經碎了,裡面坐著一具骷髏,穿著白大褂,手裡還握著一支筆。骷髏的嘴巴張著,像是在說下一個。林清寒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冥符——不是消費,是當掛號費。他把冥符放在視窗的臺子上。骷髏的頭動了一下,筆在紙上劃了一下,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。下一個。一個聲音從骷髏的嘴裡傳出來,空洞的,沒有任何感情。
林清寒走向候診區。那裡有一排塑膠椅子,椅子上坐著幾個——不是真人,是詭物幻化的人形,臉色慘白,眼睛空洞,一動不動。林清寒在椅子上坐下,等了十秒。陽光模擬燈的光照在他臉上,那些詭物幻化的人形開始顫抖,但不敢靠近。
三號。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。林清寒站起來,走向診室。診室的門半開著,裡面是一張檢查床,床邊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詭物——沒有臉,只有一張白紙一樣空白的臉,胸口掛著一個工作牌:陳醫生。
坐下。詭物指著檢查床。林清寒沒有坐。他站在門口,陽光模擬燈的光照進診室,詭物的身體開始扭曲,像被火燒到的塑膠。你的病……詭物的聲音在發抖,需要……需要手術……林清寒沒有理會。他按照流程,在診室裡站了五秒,然後轉身走向藥房。藥房的視窗後面是一排排藥架,上面擺滿了藥瓶。但藥瓶裡裝的不是藥,是人的指甲、牙齒、頭髮。林清寒沒有取藥。他從口袋裡掏出另一枚冥符,放在視窗的臺子上。藥……已經付過了……一個聲音從藥房深處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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