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裡的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不是漸漸遠去——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
陸淵蹲在403室門後,背靠冰冷牆壁,聽著走廊裡溼漉漉的拖拽聲。骨頭摩擦水泥地,像鈍刀子割肉。
紅月一年了。
一年前的那夜,天空驟沉暗紅,月亮像一隻充血猙獰的巨眼。所有電子裝置失靈,藏在歲月縫隙中的詭異盡數現世——厲鬼、規則、怪談叢生。熱武器失效,因為它們不是實體,是規則。
那晚公司命令:所有員工原地留守,擅自離開者開除。陸淵選擇了服從。
妹妹陸瑤在城市另一頭,最後一通語音:“哥,你在哪?我好怕。”
他敲出兩個字:“等我。”
再無迴音。
那條語音他聽了三百多遍,直到手機黑屏。從此他只信一件事:能算清的賬。算不清的,全是陷阱。
——他從不承認,那三百多遍裡,有兩百遍是在聽自己的聲音。“等我。”他說了,沒做到。
貓眼被血糊住了。但一分鐘前它還是乾淨的——那時陸淵湊上去,走廊空蕩蕩,只有牆皮往下滲血。他剛鬆口氣,貓眼裡突然貼上一隻豎瞳。
金黃的,像蛇。離他不到三釐米。
陸淵沒叫。他見過太多尖叫的人——都死了。聲音是最快的催命符。
他慢慢後退,後背撞上餐桌。搪瓷杯倒了,聲響不大。走廊裡的拖拽聲驟然停住。整棟樓靜得像墳墓。
然後,門被撞了。用頭撞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合頁鬆動,門縫滲血,暗紅液體像蛇蜿蜒進來。
陸淵低頭,看見腳邊一隻斷手。
手指還在痙攣,指甲刮地。手腕白骨森森,肉已灰白。無名指上有枚銀戒指,刻著“王”——鄰居老王。
三小時前,老王在402門口借鹽:“小陸,借點鹽,我做碗陽春麵。”紅月之後誰還做飯?但他笑呵呵的,說今天是他老婆生日。陸淵給了半包鹽。
現在老王的斷手就在他腳邊。
陸淵把手伸進口袋。
口袋裡什麼都沒有。他在403躲了三十五天,牆角刻著七個“正”字。水糧早已耗盡——唯有三天前,櫃子裡莫名多了一瓶水和一包餅乾。來路不明,他隱約猜到是老王接濟,不多想,吃了撐到現在。
今早,口袋裡又多了一個東西。
冰涼,光滑,比名片稍大。不記得何時有的。
門又捱了一下。合頁崩飛一顆螺絲,門板傾斜。紅色霧氣從門縫湧進來,腐臭混著鐵鏽。霧氣中有什麼在移動——不止一隻。
沒有時間猶豫了。
陸淵掏出那個東西。
一張卡。骨白卡面,非塑非金,像打磨過的白骨,表面有細密紋路。卡面中央兩個燙金大字,他從未見過卻能讀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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