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場監工的核心在陸淵掌心徹底冷卻,化作一塊冰冷沉寂的黑曜石。他將核心揣進口袋,抬眼望向四樓走廊。天花板碎屑簌簌墜落,牆面裂痕如蛛網般瘋狂蔓延。失去規則框架的支撐,這棟詭域樓宇撐不了多久。
但他還有一件事沒做完。
他轉身,走回監工消散的位置——那攤灰燼還在,被從裂縫灌進來的風吹得四散。他蹲下來,不顧灰燼嗆鼻,伸手在裡面仔細翻找。灰燼是溫熱的,像剛熄滅的炭火。他的手指在灰裡撥動,觸到幾塊碎骨——監工的殘骸,已經失去所有規則之力,只是普通的骨渣。他繼續翻,手指觸到一張粗糙的紙。
焦黑灰燼之下,壓著一張泛黃的羊皮紙。邊緣被灼燒捲曲,字跡卻依舊清晰完整。他拾起,緩緩展開。
是一份地契影印件。抬頭印著冰冷標題:冥行資產登記證明。下方標註著公寓地址、佔地面積、建築年份。最底端,一行極小字跡藏在角落裡,像是刻意縮印以規避窺探:
“產權仍歸總行所有。牧場運營權授予監工,期限至牧場自然消亡。”
陸淵盯著這句話,很久沒動。
他想起系統商城裡的地契商品,售價五億冥符。他曾經想過,如果能攢夠五億,就把這棟樓買下來。現在他知道了——那五億買的不是產權,是“運營權”。你花五億,冥行只是把牧場的運營權租給你。產權永遠歸冥行。你以為你在買樓,其實你只是在替冥行打工。
“打工。”他低聲重複這個詞,語氣裡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冰冷徹骨的清醒。
身後,老劉抱著筆記本走過來。他看見陸淵手裡的羊皮紙,湊近看了一眼。“這是什麼?”
“地契影印件。”
老劉接過,逐字讀完,臉色一點點變白。“產權歸冥行……那我們拆了這棟樓,算什麼?”
“算破壞資產。”陸淵把羊皮紙摺好,塞進貼身口袋,“管理員是來收賬的。我們殺了管理員,冥行還要罰我們一筆破壞費。”
老劉的手抖了一下。“那……那我們豈不是白打了?”
“不白打。”陸淵掏出骨白卡,螢幕亮起,餘額顯示一百三十九萬冥符,“淨賺一百三十九萬。但你要看清楚——這一百三十九萬,是冥行‘允許’我們賺的。它抽走了大頭,留下零頭,讓我們覺得贏了。”
他抬頭望向紅月籠罩的陽極城方向。“這就是牧場的真正規則。你不是在獵殺詭物,你是在替冥行清理資產。你不是在還債,你是在替冥行打工。你以為你買了,其實你只是租了。”
老劉沉默了很久。他翻開筆記本,用發抖的手寫下了一行字:“第38天,陸淵說:產權歸冥行。我們只是租客。”
陸淵沒有管他。他轉身,走向廢墟深處。404房間那枚S級契約碎片還埋在瓦礫下,暗紅色的微光在碎石縫隙間若隱若現。他蹲下來,伸手撥開幾塊碎磚,看到碎片的全貌——指甲蓋大小,像一滴凝固的血,表面有細密的紋路,和骨白卡上的血絲如出一轍。
【檢測到S級契約碎片(泣血新娘·殷紅)。】
【當前信用分:155。繫結條件:信用分≥100,且持有血紅卡。】
【當前狀態:可拾取,但無法啟用契約。建議:升級卡片後再行拾取。】
陸淵沒有撿。他記住了位置,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灰。“信用分夠了,但卡還沒升級。”他低聲說,“等進了城,辦了血紅卡,再回來取。”
老劉合上筆記本,跟上來。“那碎片……是那個紅嫁衣新娘的?”
“是。她的契約。買下她,她就是我的資產。”陸淵的聲音很平靜,“S級雛形,值一千萬。我現在買不起,但可以先付首付,分期還。”
老劉愣了一下。“分期……買一個厲鬼?”
“不是買,是按揭。”陸淵把手插進口袋,“她幫我幹活,我幫她還債。等債還完了,她想走就走。”
老劉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但最終只是搖了搖頭。“你真是瘋了。”
“也許。”陸淵邁步走向廢墟邊緣,“但瘋的人活得比較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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