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城有一條地下街,入口藏在一座坍塌的百貨大樓下面。
陸淵站在廢墟邊緣,看著那個向下延伸的樓梯口。臺階上長滿了黑色的黴斑,兩側牆壁貼著褪色的廣告——“XX金店,開業大酬賓”“XX醫院,無痛人流”。紅月的光照不到下面,樓梯盡頭是一片濃稠的黑暗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熒光棒,掰亮,往下走。(修正:原“開啟手機閃光燈”改為熒光棒)
臺階很陡,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下碎玻璃被踩碎的聲響。空氣越來越潮溼,混著黴味、血腥味和一種說不出的甜膩氣味——像是福爾馬林和腐肉的混合物。
走了大約三分鐘,前方出現微弱的燈光。黑市到了。
陸淵走出樓梯口,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了一秒。這是一條地下街道,兩側是各式各樣的攤位。有的搭著帳篷,有的就是一塊防水布鋪在地上。燈光來自掛在頭頂的電線——那些燈泡發出慘白的光,時不時閃爍一下,像隨時會滅。人很多。每個人都低著頭,行色匆匆。偶爾有人停下,蹲在攤位前和攤主討價還價,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在進行某種見不得光的交易。
陸淵走進人群,開始逛。
第一個攤位賣的是詭物碎片。玻璃櫃裡擺著各種殘破的物件——斷掉的骨刀、燒焦的符紙、一個只剩半邊臉的陶瓷娃娃。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,看見陸淵過來,眼睛一亮:“小夥子,看上哪個?這個陶瓷娃娃是C級詭域的核心碎片,只要五萬冥符。”陸淵掃了一眼,沒停。
第二個攤位賣的是情報。一張摺疊桌上擺著一疊手寫的紙條,每張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或一個名字。攤主是個中年女人,臉上有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,正用一隻眼睛盯著他。
“想知道什麼?”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。
“醫學院。”
“五十萬。”
陸淵看了她一眼,走了。他繼續往裡走。越往深處,攤位上的東西越詭異。
有人賣“保命符”——一張黃紙上用血寫著看不懂的符文,攤主說貼在身上可以讓詭物看不見你。標價一千冥符。陸淵用信用卡掃了一下,系統提示:“低階仿製品,有效時間30秒,價值50冥符。”有人賣“命格檢測”——一個鐵皮箱子上連著幾根電線,電線另一端夾著電極片。攤主說把電極片貼在太陽穴上,就能測出你還有多少陽壽。測一次五百冥符。排隊的人有十幾個。
有人賣“器官”——一個冰櫃裡放著幾個玻璃罐,罐子裡泡著各種人體器官。心臟、肝臟、眼球。標價從幾千到幾十萬不等。旁邊立著一塊紙板,上面寫著:“活體器官,新鮮採摘,包配送。”陸淵的目光在“眼球”那個罐子上停了一下。他想起老劉。老劉被拖出結界的時候,口袋裡掉出來的冥鈔沒人撿。那些士兵看他的眼神,和看這些玻璃罐裡的器官一樣。沒有價值的東西,連被撿起來的資格都沒有。
陸淵收回目光,繼續走。
走到街道中段,他看到一根柱子上貼著一張傳單。傳單是紅色的,上面印著幾個黑色大字:“趙氏保命計劃——獻祭一個器官,換取一年詭域保護。”下面是一行小字:“無需戰鬥能力,無需冥符,無需信用分。只要你有器官,我們就保你活。”傳單旁邊站著兩個人,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,胸口彆著“天極保命”的徽章。他們面無表情,像兩尊雕像。
陸淵盯著傳單看了三秒。排隊的人像喪屍一樣木然。有斷手的,有瘸腿的,有臉上長著潰爛傷口的。他們機械地往前挪,眼神空洞,像已經接受了命運。陸淵把傳單折起來,塞進口袋。“趙天極。”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昨天在辦事處,秦九歌提過這個名字——“內城有個商人叫趙天極,對你很感興趣。”現在他明白了。趙天極做的不是生意,是掠奪。用別人的器官換自己的安全。那些排隊的人不是客戶,是原料。
陸淵繼續往前走。
街道盡頭,有一片稍微開闊的空地。空地中央擺著幾個鐵籠子,籠子裡關著東西。不是人。也不是詭物。是半人半詭的東西。第一個籠子裡關著一個女人,上半身是人,下半身是蜘蛛。她在籠子裡來回爬動,嘴裡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音。籠子外面掛著一塊牌子:“B級詭物·蛛女,已馴化,可做保鏢。起拍價八十萬冥符。”第二個籠子裡關著一個男人,皮膚是透明的,能看到裡面的器官在蠕動。他的眼睛是純黑色的,沒有眼白。牌子上寫著:“C級詭物·透明人,可用於暗殺、偷竊。起拍價三十萬冥符。”
第三個籠子最小,裡面關著一個孩子。七八歲的樣子,穿著破舊的校服,蹲在角落裡。看起來像個正常人,但他的影子不對——影子裡有十幾隻手在揮舞。牌子上寫著:“D級詭物·影童,可複製他人能力(限D級)。起拍價一百萬冥符。”
陸淵在第三個籠子前站了幾秒。那個孩子抬起頭,看著他。眼睛是正常的,黑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陸淵的臉。“哥哥。”孩子開口,聲音很輕,“你能帶我出去嗎?”陸淵沒說話。他轉身走了。身後,那個孩子的聲音還在繼續: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不是因為他不想救。是因為他知道,在黑市裡,任何憐憫都有價格。而他現在的額度,買不起。
陸淵走到空地邊緣,靠在一根柱子上,掏出骨白卡看了一眼。系統提示彈出:“當前可用額度:1,000,000冥符。已用額度:90,060冥符。”還剩下九十萬。但醫學院需要的,不是九十萬。是千萬。他把卡收起來,正準備離開,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聲音。是歌聲。不,不是歌聲——是祈禱。沙啞、狂熱、帶著一種瀕死之人的絕望。從外城的方向傳來,隱隱約約,像風裡的鬼哭。
陸淵側耳聽了幾秒。旁邊一個擺攤的老商人注意到他的動作,低聲說:“苦修女的人。每天晚上這個時候都這樣,給那些快死的窮鬼唸經,讓他們死得安心點。”
“苦修女?”
“德麗莎。”老商人啐了一口唾沫,“外城的教頭,靠騙窮鬼的信仰活著。說什麼‘獻出恐懼,換取庇護’,其實就是另一種趙天極。一個要器官,一個要命。”
陸淵沒說話。老商人看了他一眼,壓低聲音:“小夥子,我勸你一句。在陽極城,別信任何人的承諾。趙天極、苦修女、鎮詭司……都他媽是一路貨色。他們嘴上說保護你,其實是在養你——等你肥了,就宰。”
陸淵看著他:“那你信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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