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訓練場出來,陸淵沒回旅館。他直接去了黑市。
明天就要進醫學院,該買的東西還沒買齊。蘇小夜列了一張清單,寫滿了整整三頁紙。陸淵看了一眼,把前兩頁撕了,只留第三頁。“為什麼撕掉?”蘇小夜當時問。“前兩頁都是保命道具。我要的是收割工具。”蘇小夜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你這人,真是一點都不怕死。”“怕。但保命道具只能讓你死得慢一點。收割工具能讓你活下來。”蘇小夜沒再問。
黑市還是那個樣子。慘白的燈光、擁擠的人群、刺鼻的氣味。陸淵穿過那些賣仿製品和情報的攤位,直接走到最深處的那排鐵籠子旁邊。那裡有一個專賣道具的攤位。攤主是個光頭男人,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,左眼是假的,裝了一顆玻璃珠。他的攤位上擺著各種武器和防具,有冷兵器的刀劍,也有熱兵器的槍械,還有一些說不清用途的詭異物件。
“老闆,要點什麼?”光頭男人的聲音像砂紙。陸淵掏出清單,放在攤位上。光頭男人低頭看了一眼,然後抬起頭,用那顆玻璃珠眼睛盯著陸淵。“這些東西,不是普通人能用的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?”光頭男人冷笑了一聲,“百鬼夜行傘,二十萬冥符。撐開的時候,傘下的陰影可以讓C級以下的詭物不敢靠近。但撐傘的人,每十分鐘會被傘吸走百分之一的陽壽。你敢用?”“刷我的卡。”光頭男人的笑容僵住了。
陸淵掏出骨白卡,在攤位上敲了敲。“百鬼夜行傘。陰兵小隊調令。還魂紙人。一樣不少。”光頭男人盯著那張骨白卡看了三秒,然後轉身從身後的鐵箱子裡拿出三樣東西。
第一樣是一把黑色的紙傘。光頭男人把傘撐開的那一刻,攤位周圍的溫度驟降了三度。旁邊幾個顧客打了個寒顫,紛紛後退。傘面上的人皮紙在紅月下顯出暗紅色的紋路,像血管在跳動。“看到了?”光頭男人冷笑,“這傘是用七個D級覺醒者的皮糊的。每個人死之前都簽了冥行的契約,自願把自己的皮賣給冥行換冥符。七條命,換一把傘。”陸淵盯著那把傘。“冥行的東西,都是用命做的。”“對。所以別死得太快。”光頭男人把傘收起來。
第二樣是一張泛黃的紙,上面用血寫著幾行字,蓋著一個黑色的印章。印章的圖案是一個骷髏頭,嘴裡含著一把鑰匙。第三樣是一個巴掌大的紙人,白色的,臉上畫著簡單的五官——兩個黑點當眼睛,一條弧線當嘴巴。紙人的背面寫著一個“替”字。
三樣道具擺在攤位上:人皮紙傘、泛黃調令、白色紙人。陸淵把它們一一裝進揹包,拉鍊差點拉不上。他開啟商城介面,一一掃碼。系統提示連續彈出:
“消費:200,000冥符。百鬼夜行傘已購買。”
“消費:500,000冥符。陰兵小隊調令已購買。有效期:7天。”
“消費:20,000冥符。還魂紙人已購買。”
“當前賬單:860,060冥符。”
陸淵盯著螢幕上的數字。八十六萬。還剩十四萬額度。他把揹包甩到肩上,轉身離開。光頭男人在身後喊了一句:“老闆,下次再來!”陸淵沒回頭。
走出黑市,陸淵站在紅月下,掏出骨白卡又看了一遍。“當前賬單:860,060冥符。剩餘額度:139,940冥符。”明天進醫學院,至少還需要買一些消耗品。屍油蠟燭、驅邪符、止血藥——這些東西不貴,但必不可少。他把卡收起來,走向外城的臨時住處。
走到旅館門口,他看到一個人站在臺階上。林清寒。“你怎麼來了?”陸淵問。“秦九歌讓我來給你送東西。”林清寒遞過來一個布包,“醫學院的地圖。鎮詭司上次行動時繪製的,比你那個分析員的筆記本靠譜。”陸淵接過布包,開啟。裡面是一張摺疊的圖紙,紙質很厚,像是防水的。展開後,是一張醫學院的詳細平面圖,每一層都標註了房間編號和功能區,還有一些紅色的叉——標註著“高危區域”。
“第四層。”林清寒指著地圖中間的位置,“祭壇在這裡。殷紅在這裡。鄭明遠在這裡。”陸淵看著地圖上那個紅色的圓圈。圓圈旁邊寫著一行小字——“S級雛形·泣血新娘。接近即觸發怨念攻擊。建議繞行。”
“你們上次走到第幾層?”“第三層。”林清寒的聲音很平靜,“第四層沒進去。八個人,折在第三層五個。”“怎麼死的?”“評分器。”林清寒捲起右臂的袖子,露出那些烙印,“第三層的導師有一個能力——他可以強制降低所有人的分數。每降低一分,就會有一個人的身體開始分解。”“你們怎麼活下來的?”“我折了三次壽,用雷法劈了那個導師。”林清寒放下袖子,“但我的隊友沒有當鋪。他們只能看著自己的分數往下掉。”
陸淵沒說話。林清寒看著手裡的布包,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。“你知道這張地圖是怎麼來的嗎?”“怎麼來的?”“我背上那道最長烙印換的。”林清寒的聲音很平靜,“當鋪。一次雷法。劈開第三層的一堵牆,拿到了這張地圖。折了半年壽。”陸淵看著手裡的布包。“半年壽,換一張紙。”“對。你的信用卡,半年利息多少?”陸淵沒回答。
“你那個分析員,說她能解析規則。”林清寒看著他,“你信她?”“信。”“為什麼?”“因為她值五十萬。”林清寒沉默了幾秒。“明天早上八點,醫學院外面。別遲到。”他轉身走了。步伐比來的時候慢了一些。
陸淵推開旅館的門,上樓。房間裡,蘇小夜已經在了。她坐在床上,腿上攤著筆記本,手裡端著冰美式——第八杯。“你去哪了?”她抬頭問。“買東西。”陸淵把揹包扔到床上,開啟拉鍊。百鬼夜行傘、陰兵小隊調令、還魂紙人,一樣不少。揹包被塞得鼓鼓囊囊,拉鍊勉強拉上。
蘇小夜湊過來,拿起那把黑色的紙傘,在手裡翻了翻。她的手指在傘骨上停了一下——她感覺到了什麼,但沒說出來。陸淵沒注意到,她的瞳孔裡又閃過了那串資料流。只有一秒。“人皮紙。骨頭傘骨。”蘇小夜的聲音很平靜,“冥行的東西,都是用人的命做的。”“所以?”“所以別死。”蘇小夜把傘放回去,“你死了,這些東西就白買了。”
陸淵沒說話。他坐到床上,掏出骨白卡,最後看了一遍賬單。蘇小夜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。“你就不怕還不上?”陸淵把骨白卡收進口袋。“怕。但我更怕沒有機會花錢。”蘇小夜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“你這人,真的瘋了。”“也許。”陸淵躺到床上,“但瘋的人,一般活得比較久。”
閉眼。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——殷紅穿著紅嫁衣,坐在祭壇上,手裡拿著一本賬本。“買一個新娘要多少錢?”沒有人回答。窗外,紅月的光照進來,落在骨白卡上。卡面上的冥文在跳動。像是在說——你付得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