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刷冥行信用卡買下深淵》第84章 算盤先生的“贖”字算盤(1)

作者:倍得·6小時前

夜深人靜,淵冥商行徹底沉寂。整棟樓宇僅有兩處燈火徹夜未熄,一處是二樓陸淵的辦公室,另一處是一樓最深處的賬房。

賬房木門虛掩,昏黃的冥符燈光順著門縫緩緩淌出。案前擺放著一柄傳世百年的老算盤,粒粒算珠經歲月反覆摩挲,溫潤油亮,在沉暗光影裡泛著厚重的銅色微光。算盤先生端坐案前,脊背挺直如初,一如他鎮守此地百年的模樣。

今夜的他,卻與往日截然不同。手邊多了一柄形制古舊的小型算盤,僅十三列算珠,邊框黝黑深邃,木紋盡數被濃墨浸透。最左側框邊深刻一字:贖。刻痕入木三分,經年觸碰打磨得稜角圓潤,字縫間沉澱著暗沉的暗紅痕跡,並非顏料上色,而是百年歲月滲入木骨、早已乾涸的血跡。

算盤先生掌心輕覆算盤表層,素來穩若磐石的指尖,此刻難以抑制地微微震顫。他從寬袖中抽出一本老舊薄冊,並非商行公用的公賬,而是專屬自己的私人賬本。封面泛黃卷邊,紙頁飽經滄桑,承載著他積壓百年的執念。

賬本首頁,工整小楷字字刺骨:民國五年七月初三,阿娣被抓。老朽無能,不能救。下方一行行字跡,皆是血淚熬鑄的漫長歲月:第一日,老朽跪伏冥行整日,無人理會。第七日,變賣全部家產湊齊百塊大洋,打算贖人,冥行拒收凡俗錢財,只認冥符額度。第一月,我從頭學撥珠記賬,冥行許諾,精通賬目便放阿娣歸來。第一年,生生撥斷兩柄算盤,冥行依舊答覆:額度不足,還差。第十年,軀體漸漸僵硬,指骨變形麻木,冥行吩咐:繼續算,不可停歇。第五十年,早已流不出半滴凡俗淚水。第一百年的今天……

文字到此戛然而止,後續頁面一片空白,再無落筆。算盤先生指尖停留在紙面,並未翻頁。他將刻著“贖”字的小算盤輕放賬本旁,左手按住冰涼木框,右手緩緩落珠。這並非尋常記賬手法,是早已絕跡的老賬房獨門技藝,以算珠震顫模擬人聲,一字一句,叩問百年光陰。

第一珠輕落:“阿。”第二珠:“娣。”第三珠:“爹。”第四珠:“在。”第五珠:“這。”第六珠:“裡。”第七珠:“你。”第八珠:“在。”第九珠尚未按下,細碎餘音已然迴盪整室。算珠無人自震,清脆聲響層層疊疊,一道微弱到極致的回應,從萬丈幽冥之下緩緩上浮:“……裡。”聲線模糊輕柔,彷彿隔著整片深海遙遙傳來。

算盤先生眼眶驟然泛紅,純黑色淚液順著眼角滲出,蜿蜒滑落蒼老面頰。這不是尋常淚水,是百年壓抑、執念與委屈熬煉而成的沉暗執念。他咬緊牙關,繼續落珠叩問,每一聲都重逾千斤:“爹。”“對。”“不。”“起。”“你。”最後一字敲定的瞬間,整柄算盤驟然卡死,所有算珠僵固靜止,再無半分震顫。

吱呀一聲輕響,賬房木門被緩緩推開,刺破滿室死寂。算盤先生猛地抬頭,倉促合上賬本,寬大袖口迅速下壓,死死遮蓋住那柄刻著“贖”字的小算盤,眼底難掩慌亂。

陸淵立在門口,手中端著一杯微涼清茶,神色平和溫潤:“算盤先生,這般深夜還未歇息?”

算盤先生側身垂首,匆忙用袖口拭去面上黑淚,嗓音乾澀沙啞:“東家,老朽只是在核對賬目。”

“單純對賬,何須動用這柄特殊算盤?”陸淵緩步走入賬房,目光淡淡掃過他袖管隆起的輪廓。

算盤先生閉口不語,指尖死死攥緊衣袖。賬房內陷入漫長沉寂,唯有頭頂的冥符燈偶爾噼啪作響,炸開細碎火星,轉瞬便熄。

良久之後,算盤先生緊繃的肩頭緩緩鬆弛,低聲道出心底釋然與落寞:“從前我始終認定,你透支額度、借用規則力量,是助長詭煞、悖逆世間正道。可外城十幾萬百姓身陷絕境之時,鎮詭司束手無策,秦九歌無力周全,所有人全都一籌莫展。”

他指尖輕叩桌面,動作沉穩鄭重,是發自心底的認可:“到頭來,唯有你麾下陰兵,守住了所有人的生路。”

“你的淵冥商行可渡人渡厄,我堅守多年的正道當鋪亦以救人為本。歷經歲月我才醒悟,獨自硬扛世間兇險、死守一己僵化本心,太過煎熬,也救不了世人。”

話音落下,他緩緩抬起手掌。這雙手常年握刀引雷,佈滿厚重老繭與交錯舊疤,掌心一道橫貫的猙獰傷痕,是無數次死戰留下的印記。

他抬眸直視陸淵,語氣鄭重至極:“算我一個。”

陸淵靜靜凝視這隻傷痕遍佈的手掌,語聲溫和篤定:“淵冥商行人間區總經理,薪資待遇,我們面議。”

算盤先生唇角微松,褪去了往日所有的疏離與倔強:“薪資不必計較,管吃管住便足矣。”

陸淵抬手,穩穩握住那隻飽經風霜的手掌,短暫相觸後從容鬆開:“你的辦公室設在二樓,與我隔壁。”

林清寒轉身欲離去,緊繃多日的肩頭終於有了一絲鬆弛。“林清寒。”

溫和卻篤定的呼喚從身後傳來。“往後你施展雷法,盡數動用我的額度催動,不必再以自身壽元彌補力量損耗。”

林清寒佇立原地,沉默良久,最終吐出乾淨利落一字:“好。”

他緩步下樓,沉重的步履相較來時,悄然輕盈數分。壓在肩頭數十年的枷鎖,終於在此刻緩緩落地。二樓廊道,算盤先生早已在賬房門口等候。他翻開泛黃賬本,狼毫飽蘸墨汁,落筆工整有力,一行字跡頃刻成型:林清寒入職,薪資零。附加福利:淨氣訂閱、陽光租賃、夢境防火牆。賬目划算。他將賬本輕輕調轉,遞至林清寒眼前。林清寒垂眸一瞥,無奈輕嘆:“薪資為零,我日後如何度日?”算盤先生推了推眼鏡,語氣溫和篤定:“商行包吃包住,東家親口應允。”這一刻,林清寒緊繃多日的唇角,終於漾開一抹淺淡弧度。“行。”他轉身走入隔壁全新的辦公室。屋內陳設簡潔乾淨,一桌一椅一張行軍床,恰到好處。桌面擺放著一盞應急燈,還有一杯餘溫尚存的咖啡,暖意融融。林清寒緩步走到窗邊,眺望窗外滿目瘡痍的街巷,紛亂心緒漸漸平復。算盤先生立在門口,望著他的背影緩緩開口:“老朽推演過你的命數。常年折壽引雷,你已耗損二十年陽壽,原本活不過五十。”林清寒未曾回頭,語氣平淡坦然:“我知道。”“但從今往後,借東家額度禦敵施法,不再透支壽元,你可安穩活到七十。”窗沿邊,林清寒搭在窗框上的手微微一頓,輕聲問道:“這二十年的壽元差價,夠抵他的人情了嗎?”算盤先生沉默片刻,字句公允通透:“夠還利息了。餘下本金,餘生慢慢償還即可。”

樓下廳堂,蘇小夜湊到殷紅身側,壓低聲線滿是感慨:“他真的留下來了?從前最排斥透支信用卡這套規則。”殷紅身側紅絲輕輕搖曳,語氣淡然通透:“只因他終於看清,執拗守舊,救不出絕境裡的普通人。”

三樓窗前,陸淵靜立遠眺,目光落向外城遼闊的廢墟天際。桌上的信用卡靜靜平放,賬單數字仍在緩慢跳動,那場遲遲未至的裁決,依舊懸而未落。但無盡等待之中,林清寒已然歸位。陸淵收回目光,拿起桌面信用卡,低聲自語,字句沉穩有力:“一步一步來。”窗外天幕,赤紅巨月裂痕蔓延。那張懸浮於虛空、無眉無眼的慘白人臉,緊緊貼在窗玻璃上。這一次,它唇角平直,無喜無怒、無笑無待,只是靜靜凝視著這間商行,注視著屋內悄然凝聚的全新勢力。陸淵未曾回頭。他手握商行基業,身旁算盤坐鎮、殷紅相隨、林清寒並肩。前路餘下的,唯有時間,與籌謀。

【本章統一氛圍感短懸念】四人核心班子齊聚商行,遠在幕後的冥行投資部,早已留意到這支驟然成型的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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