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月懸空，夜色不息。
陽極城的甦醒，比往日更早。天色未亮，晨曦未啟，淵冥商行門口的長隊已然成型，順著街巷蜿蜒蔓延，橫穿三條街區，密密麻麻、不見盡頭。
訊息經過一夜發酵，徹底傳遍整座城池。從外城貧民、底層勞工，到中城商戶、鎮詭司士卒，所有人都知曉，淵冥商行無壓榨、無斷命透支、可勞動抵債，是絕境裡唯一的生路。
曾經依附趙氏借貸的客戶，盡數動搖人心。那些被趙天極高額利息、嚴苛條款壓榨多年的人，終於尋得一處喘息之地。
清晨六點，商行大門準時開啟。
紙人櫃員列隊就位，身姿挺拔、動作規整，無疲無倦，各司其職。一樓三大業務視窗全開，髮卡、簽約、入職、續費、對賬，流水線式高效運轉，秩序井然、有條不紊。
算盤先生端坐主櫃檯前，指尖翻飛如舞，算珠脆響連綿不絕，精準核算每一筆額度、每一份利息、每一項抵押。歷經百年沉澱的做賬功底，搭配淵冥公正通透的規則，讓每一位前來申辦的民眾，心悅誠服、毫無疑慮。
蘇小夜手持最新章程，立於大廳中央，聲音清亮利落，響徹整座廳堂：
“今日新增髮卡無上限，金卡、銀卡、銅卡配額即時開放，履約優良者可自動提額。所有持卡人，可自由選擇遠期勞動抵押、資產抵押、氣運抵押三類方式，分期時長自主選擇，無隱形收費、無暴力催收、無強制清算。”
簡短數語，徹底擊碎所有人的顧慮。
佇列之中，歡呼聲、鬆氣聲悄然響起，壓抑多日的惶恐與不安盡數消散。
往日借貸，是踏入場場、踏入深淵；今日入淵冥，是求取生路、求取安穩。
隊伍中段，數名此前猶豫觀望的中城富商，終於不再遲疑，拎著地契、商鋪契約、產業憑證快步上前。他們算計通透，趙氏降價三成依舊高於淵冥，且唯有淵冥保留活人活路，絕非趙氏一次性透支肉身的斷命交易。
“我申辦金卡，抵押五年產業收益！”
“我辦銀卡，遠期勞作抵押，分期三十個月！”
一聲聲申辦請求接連響起，源源不斷的新客戶湧入櫃檯，全新的債務契約、全新的人間羈絆，在商行大廳不斷成型。
二樓窗邊，陸淵靜靜俯瞰樓下喧囂盛景。
一夜之間，附屬卡數量再度暴漲，八百張、九百張、一千張……
數字不斷攀升，最終穩穩定格在一千零二十七張。
一千零二十七筆債務，對應一千零二十七條鮮活人命，覆蓋陽極城外城九成、中城近半人口。一張龐大無邊、牽連全城的人間債務網路，徹底成型，穩穩紮根陽極城這片土地。
他的神魂感知之中，上千個光點明暗交織、跳動起伏，密密麻麻鋪滿整片意識黑暗。眾生的微弱期盼、求生執念、安穩願景，盡數匯入他的心神，溫柔沖刷著此前紛亂疲憊的感知。
不再只有惶恐與絕望，更多的是絕境逢生的慶幸、負重前行的堅韌、向陽而生的期盼。
人心，已然徹底歸淵。
“陸總，最新統計。”蘇小夜快步上樓，神色振奮，語氣篤定，“商行附屬卡總量突破一千張，全城日均履約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，零惡性逾期、零惡意違約。城外流民、城內百姓，但凡知曉規則者，皆爭相申辦，無人排斥。”
陸淵目光依舊落在樓下長隊，輕聲開口：“趙氏那邊動靜如何？”
“徹底死寂。”蘇小夜如實彙報，“趙天極昨日降價引流無效後，再無任何動作。趙氏金庫大門緊閉，業務全面停滯，無人上門申辦，徹底淪為空城。”
陸淵微微頷首，神色淡然：“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？”蘇小夜疑惑追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