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詭域狂暴剩餘:69小時05分】
【信用卡臨時額度還款剩餘:69小時05分】
陸淵在床邊坐了不到五分鐘,房間角落的空氣突然扭曲了。
不是風,不是光,是一種更深層的褶皺——像有人從另一側拉扯空間的布料。褶皺中心裂開一道縫隙,灰白色霧氣從縫隙裡湧出來,落在地上凝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。殷紅。她的身體半透明邊緣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彩畫——紅嫁衣變成了灰白色,透過她的身體能看見身後牆壁上泛黃的地契。這是怨念投影——她本人還在大廈外靠著最後一點契約聯絡把意識投射進來。
陸淵站起來:你怎麼——
絲線用完了。殷紅打斷他,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,但契約還在。我還能用最後一點怨氣凝成投影,撐不了多久。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一眼林清寒——目光在他白髮上停了片刻,然後移開看向陸淵:老闆,賬單還差多少?
陸淵看著她半透明的身體沉默了一秒:一百五十萬。
一百五十萬。殷紅重複了一遍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就一百五十萬。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——灰白色嫁衣袖口垂下來遮住半截手指,透過手能看見地面灰塵。把我的契約撕了吧。
陸淵瞳孔縮了一下:你說什麼?
殷紅抬起頭暗紅色眼睛看著他——眼神平靜,平靜到不像在說一件關於自己生死的事:契約撕了,我的怨氣會轉化成恐懼值。至少一百五十萬。
你瘋了?陸淵聲音壓得很低,撕了契約你會被冥行收回。
我知道。我死過一次了,不怕再死一次。
陸淵走到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透過她半透明的身體能看見窗戶和紅月。我說過,我不會把你交出去。
殷紅沒有迴避他的目光,反而微微仰起頭和他對視:那你就想辦法。聲音不重但像釘子扎進空氣裡。陸淵的手攥緊了:殷紅——老闆,殷紅打斷他,我的嫁衣已經白了。怨氣只剩個位數。就算你不撕契約我也撐不了幾天了。魂飛魄散和被冥行收回,有區別嗎?陸淵的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殷紅轉身走向窗邊——身體在紅月光裡更加透明,像一片即將融化的冰。背影很瘦,瘦到讓人懷疑她還能不能站穩:被冥行收回至少還能轉化成恐懼值。魂飛魄散就什麼都沒了。她轉過身看著他:一百五十萬。夠你還清賬單。還清之後你的額度還在,你可以買地契,可以繼續運營安全區,可以活下去。頓了一下,老闆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
陸淵低下頭看著她灰白色嫁衣、瘦削肩膀、眼底即將熄滅的暗紅色光——透過她的身體能看見自己映在牆上的影子:你這是讓我當殺人兇手。
殷紅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——不是苦笑不是敷衍,而是一種真正的、發自內心的笑,很淡但很真。眼睛彎了一下,眼底暗紅色亮了一瞬像即將熄滅的炭火被風吹了一下:你連逾期都不肯,怎麼會殺人?她伸手從嫁衣袖口裡抽出一張紙——紙很舊泛黃邊緣有燒焦痕跡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最上面一行是【紅衣厲鬼契約】。她把契約遞到陸淵面前:撕了吧。
陸淵沒有接。老闆,殷紅聲音變得很輕,輕到像在說一個秘密,我生前被人賣過一次。手術檯上他們剖開我的胸口取出我的心臟,我還在呼吸。我父親站在門外看著我然後轉身走了。她的聲音沒有顫抖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:死後冥行把我的靈魂做成了契約,又賣了一次。她看著陸淵:只有你,從來沒有把我當成商品。
陸淵的手指動了一下。殷紅把契約塞進他手裡:所以這一次,讓我自己選。她的手很涼涼到沒有溫度——但手指很穩沒有顫抖。透過手能看見契約上的字。陸淵握著那張契約低頭看著上面的字:【紅衣厲鬼·殷紅】【抵押物價值:1,000,000冥符】【剩餘分期:70,000冥符】。七十萬。她還欠冥行七十萬。但她的怨氣轉化成的恐懼值至少一百五十萬——冥行收回她不僅不虧還能賺八十萬。
七十萬分期還剩七十萬。殷紅的聲音很輕,老闆結清的那天,這張紙就不再是賣身契了。
陸淵的手指收緊,契約紙邊陷進指紋裡。殷紅後退一步站在他面前雙手垂在身側,灰白色嫁衣在紅月光裡微微發亮。身體比剛才更透明瞭——投影在消散。她閉上眼睛:撕吧。
陸淵看著她的臉——灰白色嫁衣、瘦削肩膀、緊閉的眼睛、微微上揚的嘴角,她在笑。他深吸一口氣把契約舉起來,兩隻手捏著紙的兩邊。契約在紅月光裡泛著暗金色光,上面的字在跳動像活的一樣。殷紅沒有睜眼。
陸淵的手沒有動。
沉默——很長很長的沉默。然後他把契約放下來:不撕。
殷紅睜開眼睛看著他。陸淵把契約摺好塞進自己口袋貼著信用卡放好:一百五十萬,我想辦法。不用你的命。殷紅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——陸淵已經轉身走向門口:老闆——等著。他推開門走進走廊。門在身後關上。
殷紅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身體越來越透明,投影快要撐不住了。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指尖在發抖。不是因為害怕,是因為——她說不清。窗外紅月還掛著,樓下安全區大廳嘈雜聲隱約傳來。
殷紅的投影徹底消散,化為幾縷灰白色霧氣,從門縫飄進走廊的黑暗中。大廈外靠在牆上的殷紅睜開了眼睛——嫁衣還是灰白色,怨氣只剩最後一點。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:等著。她閉上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