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詭域狂暴剩餘：67小時55分】
【地契：已持有】
地契邊緣的燙金紋路正沿著羊皮紙緩慢蠕動，像血管被重新接上了脈搏。陸淵拇指按上去時，暗金色紋路輕輕跳了一下——有什麼東西正在加速，從紙面傳進指腹，一陣短暫的溫熱，又迅速冷卻，換成一種更深的低熱貼著皮肉往下滲。
他把地契翻過來，背面朝上，湊近窗戶。紅月的光穿過羊皮紙纖維，那些暗紋一點點浮出來——不是印的，也不是刻的，是嵌在紙纖維深處的某種東西，像水印，像烙印，像冥行在每一張地契出廠時就預設好的免責宣告。他讀出了那行字：
產權仍歸總行所有。——你以為買了，其實只是租了。
指尖沿著那行字摸過去。指腹感覺到暗金色絲線嵌進紙纖維的紋理，像肌肉和骨骼長在了一起。心口隨之輕輕抽了一下——不劇烈，但很清晰，和之前不可逆契約觸發時的鈍痛同出一源，像有人在他的肋骨內側按了一下又鬆開。他冷笑了一聲，把地契攤在桌上，從口袋裡掏出殷紅的契約並排擺著。兩張紙——一張泛黃一張更泛黃，一張邊角燙金一張邊緣焦黑，一張寫著永遠不在的第十三層·地契一張寫著紅衣厲鬼·殷紅。但它們背面都有一行小字。殷紅的契約背面寫的是產權歸冥行所有，持卡人享有使用權，逾期自動收回。地契的背面寫的是產權歸總行所有，持卡人僅享有收益權。
本質一模一樣。
他把兩張紙收起來。手指鬆開時，桌沿留下一道淺淡的汗痕。前些天蘇小夜在通訊裡提過的那些寬限期細則浮上來，那時他一邊聽一邊算著數字，現在回想，一字不差，像是她早就為他翻過所有條款。
他靠在椅背上。紅月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，在桌面上畫出一道暗紅色線。那些嵌在紙裡的絲線在紅月光下微微發亮，像一根根暴露在外的血管。暗金色光落在他瞳孔裡，把整行字烙進視網膜。地契在手，十三層已經不只是安全區了——它可以改造，可以擴建，可以收租，可以運營。從今天起他手裡攥著的不是一張紙，是一整層樓的收益權。
他站起來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紅月的風吹進來，乾燥腥甜。樓下的安全區入口隊伍還在，有人正在往裡走，腳步匆匆。他在窗臺上趴了一會兒，然後把地契摺好塞進貼身口袋，貼著信用卡放。一張是借錢的權利，一張是收租的權利。兩張都不真正屬於他，但兩張他都能用。
走過林清寒床邊時他放慢腳步。林清寒還在睡，眉頭不再皺著，白髮散在枕頭上像一攤融不掉的霜。他的右手擱在被面上，指節偶爾抽動一下——不劇烈，只是極輕微的一蜷一舒。那道細顫從折壽起就沒斷過，即使深睡也沒能完全壓下去。陸淵彎腰湊近了些，聽見他每一次呼吸出口時都帶著極淡的腐朽冷氣，像是身體深處有什麼正在緩慢腐爛。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然後走向門口。空氣裡殘留的那縷冷氣在他轉身後依然貼著床沿徘徊，像折壽留下的餘溫。
走廊裡日光燈管全亮著。經過1315房時他瞥了一眼——碎瓷花還在，掃帚還在。他沒有停，繼續向前。走出幾步後，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風擦過牆面的聲音——沙，沙，像有人貼著牆壁在走。
他放慢腳步偏過頭。
走廊盡頭的碎鏡裡多了一個人。
殷紅站在那面鏡前，灰白色嫁衣邊緣已經泛起櫻粉——淺淺的，像初春第一層薄霧，剛好蓋住原來的喪服底色。她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看了很久。鏡面上三道裂紋把她的倒影切成幾塊不相連的碎片。
然後鏡中一塊碎片裡閃過了一點別的什麼。
極快，快到他不敢確定自己看見了。暗紫色的一道光，從裂紋深處一閃而過，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鏡面觀察她。眉心隨即震了一下，極短，像有人在他顱骨內側輕輕敲了一指。陸淵站在原地沒有動，視線落在那塊鏡面上。但鏡中只有殷紅的身影，裂紋裡什麼都沒有了。
殷紅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按了一下領口的顏色——櫻粉的，比昨晚深了一度。像有一層薄薄的溫度正從布料底下滲出來，一寸一寸往上爬。她收回手，指尖捻了一下衣料邊緣，然後轉身走回走廊深處。經過他身邊時，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。嘴唇動了一下，什麼都沒說，然後繼續向前走去。
陸淵沒有轉身目送。他走回1313號房門口，推門進去之前，又看了一眼那面碎鏡。紅月的光打在鏡面上，三道裂紋橫貫鏡面，把走廊的倒影割成不相連的幾段。一段是空的，一段是天花板日光燈管，一段是他的背影——被切碎的影子。紅月在碎鏡的裂紋裡輕輕晃動了一下，暗紅色的光邊緣泛起一絲極淡的紫，像被水暈開的墨。
他關上了門。
信用卡在口袋裡發著低熱，一直持續到他坐回椅子上。螢幕彈出一行灰字：
【怨氣恢復：安全區恐懼值溢位滋養中。同步率：47%（記錄中）。】
他看了一眼，把卡收好。額頭上殘留的震動感還在，很輕，像有什麼正在從卡片邊緣往他皮下滲。他抬手按了一下眉心，什麼也沒摸到。
窗外紅月照在空桌面上。沒有人說話。
【同步率：47%（記錄中）】
【暗影：碎鏡深處一閃而過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