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用分危機爆發後的第三天。
商行總部,陸淵的辦公室。
紅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暗紅色的光。陸淵坐在辦公桌後面,面前攤著算盤先生那張寫有冥行淨資產負二百億的紙。他的手指在那行數字上敲了兩下,然後合上,推到一邊。
敲門聲響起。不是從門外傳來的,是從虛空裡。聲音不大,但每一下都敲在規則的頻率上,和之前幾次一樣——維多利亞的投影。
進來。陸淵說。
辦公室的牆壁裂開了。一道垂直的縫隙出現在辦公桌正對面的牆壁中央,縫隙裡透出暗紅色的光,夾雜著淡淡的金色。維多利亞的投影從縫隙中走出。她的純白頭顱在紅月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,空白的臉朝著陸淵,像是在看他,又像是什麼都沒看。但她的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低,低到像在自言自語。
陸先生,維多利亞開口了,清算部已經集結了全部力量。
陸淵靠在椅背上。我知道。一千二百人。明天晚上到。
不止。維多利亞的投影伸出手,手掌上浮現出一組資料,清算部徵調了深淵華爾街的預備役。總兵力增加到一千二百人。五百無面催收員,二百規則執事,三十名仲裁官助理,四百名深淵守衛。還有——三位仲裁官中的兩位會親自到場。
審計長和風控總監?
審計長親自帶隊。維多利亞說,風控總監留守深淵王座。行長的影子不動。
審計長。那個頭髮盤得像螺絲的女人。
她恨你。維多利亞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比任何人都恨你。因為你讓她想起了我。一百年前,她也想親自清算我。被風控總監攔住了。這次,沒有人攔她。
陸淵沉默了幾秒。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
維多利亞沒有立刻回答。她的純白頭顱上,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符號——像是一個問號,又像一個句號,最後變成了一個省略號。她的手指在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——兩短一長,兩短一長。那個節奏太規律了,規律到不像是下意識的動作。
陸淵盯著她的手指。那個節奏。他見過。在第242章,她拿出CDS合約的時候,也敲過同樣的節奏。那時候他以為是緊張。但現在,他看到她的手指在無意識的情況下、以完全固定的頻率重複著同一個模式——兩短一長。他也在深淵王座見過這個節奏。行長的投影在消失之前,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的,是同一個。兩短一長。
像某種密碼。又像某種頑固的、刻進肌肉記憶裡的習慣。
維多利亞的手指突然停了。她注意到了陸淵的視線。她的頭顱上浮現出一個符號——省略號。然後,那個省略號變成了一條豎直的裂縫。從額頭到下巴,像被人用刀劃開了一條口子。
別問。她的聲音變了。不再是那種平靜的、像在彙報工作的語調,而是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顫抖。別問我為什麼知道這個節奏。
投影劇烈閃爍了一下,像訊號被幹擾。裂縫在純白頭顱上擴大了一毫米。
第六卷,她的聲音變得急促,第六卷你會知道的。
投影開始變淡。
維多利亞。陸淵叫住她。
投影停了一下。裂縫還在,沒有合攏。
你的名字,陸淵說,以前叫什麼?
維多利亞沉默了。很久。裂縫邊緣滲出一絲暗紅色的光——不是血,是規則層面的洩露。她的手指在虛空中無意識地又敲了一下:兩短一長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她的聲音很輕,輕到幾乎聽不見,他們只讓我保留一個字母。其他的,都被抹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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