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商會的夥計抬著門板跑過來,門板上躺著一個被流彈掃中的中年漢子。那漢子胸口一個焦黑的洞,進氣多出氣少。他老婆跟在門板旁邊跑,一邊跑一邊喊他名字,喊到第三聲,那漢子手一垂,不動了。他老婆腿一軟,跪在碎磚堆裡,半天沒哭出聲。
“結束了?”
“冥行走了?”
“我們……活下來了?”
倖存者們從廢墟里、從樓道里、從鐵皮櫃子後面,一點點探出頭。有人癱坐在地上,捂著胸口大口喘氣;有人抱著剛找回來的孩子,淚如雨下;有人對著商行大門的方向,噗通一聲跪了下去,對著那個還站在臺階上的背影,連連磕頭。
陸淵看著那些磕頭的人,眉頭卻一點都沒松。
他知道,這些人磕完頭,回過神來,馬上就要面對那個更要命的訊息。
可陸淵沒跪。
他站在半空,望著那道已經合攏的虛空裂縫,眉頭一點都沒松。
因為他知道,撤退不等於結束。
果然。
就在最後一縷黑煙散盡的瞬間,虛空裂縫最深處,一道冰冷的、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,順著規則波動,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陽極城。
“陸淵。”
那聲音不像為首執事,更像從更高、更遠、更深處傳來的。
“本次清算,系試探性進攻。”
“72 小時之後,清算部全軍,捲土重來。”
“屆時,不再有視窗,不再有側翼,不再有五分鐘。”
“準備好你的命格。”
聲音散盡。
整條街道,死一般地靜。
剛才還在歡呼的倖存者,臉上的笑一點點僵住。剛才還在抱頭痛哭的婦人,哭音效卡在喉嚨裡。那個半大孩子忘了哭,張著嘴望著天。那個剛給丈夫合上眼的女人,從地上緩緩抬起頭,眼裡剛聚起的那點活下去的光,又一點一點滅了下去。
72 小時。
三天。
他們以為贏了,結果只是被人從門口打退了一步。
有人腿一軟,又坐回了碎磚堆上。有人開始罵,罵完冥行,罵陸淵,罵到一半自己先哭了。更多的人沉默著,那種沉默比哭更讓人心裡發緊——他們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就又被人按著頭,塞回了那扇門口。
危機沒有解除。
只是被暫緩了。
陸淵緩緩落到臺階上。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背上,因果鎖鏈留下的青痕又深了幾分。剛才那一仗,他命格上的壽元又被削掉一截,鬢角的白髮比開戰前多了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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