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“走公賬。”維多利亞把那張紙又往前推了推,“這兩億,從人類銀行的公賬裡列支,作為象徵性還款,分期清償。但根據新章程,任何超過一千萬的資金動用,必須經董事會投票。”
她環視一圈。
“所以,今天這個會,除了任命我,還要表決一件事——人類銀行是否同意,從公賬中列支兩億冥符,用於清償陸淵個人歷史留存舊賬。”
會議室裡有人沒忍住,“嗤”地笑了一聲。是秦九歌。
“這算什麼?”她憋著笑,“老闆自己投票,給自己還兩億?”
“程序正義。”維多利亞一字一頓,“哪怕這兩億對整家銀行來說微不足道,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只是一個象徵性的數字,流程不能少。今天少走這一步,明天就有人少走一百步。風控就是從這種小事立起來的。”
陸淵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他忽然想起,百年前,也是這個女人,站在祭壇邊,看著一個又一個被獻祭的新娘被拖進深淵,一步都不敢動。那時候她被規則鎖死,連抬手的資格都沒有。
現在,她坐在這張桌子對面,拿著一張舊賬單,跟他講程序正義。
“表決吧。”陸淵說。
“同意從公賬列支兩億,清償 CEO 個人舊賬的,舉手。”
五隻手,又一次舉了起來。
包括陸淵自己。
“全票透過。”蘇小夜低頭在螢幕上記錄,嘴角忍不住翹起來,“入賬了,陸總。您欠咱們銀行兩億,往後慢慢還。”
“行。”陸淵失笑,“按月扣工資。”
維多利亞把那張賬單收回資料夾,合上。
她抬起頭。
那張蒼白了百年、永遠只浮著冰冷符號的臉上,一點一點,浮起一個表情。
不是冷笑,不是公式化的禮節性微笑。
是嘴角極緩地、一點一點向上彎起來。眼角那幾道細紋微微收攏。眼睛裡,那種常年凍住的東西,像春天河面上的冰,裂開一道縫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甚至有點生澀,像是一個太久沒用過這塊肌肉的人,在笨拙地重新學習。
可那是一百年來,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笑。
沒有人催她。會議室裡安靜得很,只有窗外遠處傳來幾聲鳥叫——紅月退了之後,陽極城居然能聽見鳥叫了。
維多利亞低下頭,用很短的時間,眨了一下眼睛。再抬起來時,眼眶微微泛紅,但那點笑容沒有散。
“謝謝。”她輕聲說。
沒有人知道她這聲“謝謝”是說給誰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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