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 數字遊民和養老社群
飛機即將平穩降落在長水國際機場,遮光板開啟的瞬間,坐在靠窗位置的馮楚渝不禁瞇起雙眼,再往外看,是大片高低起伏的紅土地。
等坐上計程車,整齊而挺拔的熱帶植物們在車窗外不斷後退,已是初夏,剛下過場急雨,開啟車窗,迎面而來的風裡帶著潮氣,卻不粘膩。
這裡的天空最是平易近人,彷彿觸手可及,不用你伸手,它就捧著一道彩虹掛在樹梢。
包裹在潮熱的空氣裡,馮楚渝意識到,自己的人生又解鎖了一塊新地圖。
不是出差,不是旅遊,她要在這裡生活一段時間,未知、嶄新的畫面正在眼前徐徐展開,這是以前坐在格子間裡的自己很難想象到的。
前方副駕駛,段舒揚還在睡著,炸毛腦袋歪過座椅靠背,被一隻手溫柔托住。馮楚渝抱著筆記型電腦在和路明商量幸福裡線上社群宣傳計劃。
杏花奶奶去世意味著之前所有的規劃全部清零,必須儘快找到新的選題,許欣的一百萬撐不了多久,沒有聲量也就不會再有新的投資。
“車到山前必有路,你先彆著急,我們等下要去的地方藏著不少像我這樣有才華的神人,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。”路明寬慰馮楚渝。
她口中說的地方毗鄰昆明,比市內物價低,比市內風景好,奈何雲南處處是美景,那個小地方排不上號,鮮少人問津剛好成就鬧中取靜,反倒是吸引不少“數字遊民”駐足。
那裡最火的民宿叫“金臺夕照”,和北京某個地鐵站同名,老闆正是北京人。“逃離北上廣 ”的人越多,“金臺夕照”越壯大,如今已然發展成為社群式民宿群。
拉著行李箱走在鵝卵石鋪就的路上,兩側的草坪上散落著各式各樣寫意抽象的雕塑,民宿外圍的牆上畫著塗鴉,或是出自年輕藝術家之手,網速稍慢都看不懂畫的是什麼。
“謔,走了幾千公里路,楞是沒走出798。”段舒揚不是沒見過市面的,還是對周圍充滿好奇,很快敏銳察覺到,這裡不是地方有意思,是人有意思。
比如前臺負責接待的金髮男子,一看就不是專業前臺,登記入住資訊堪比《瘋狂動物城》裡的閃電,不慌不忙還容易出錯,一旦你開始誇桌子上擺的那些陶瓷擺件,這人立馬開啟話匣子,比火車上推銷產品的導購還要殷勤。
“怎麼著,賣那東西他能分成?”辦好入住,段舒揚小聲問路明。
“都是他親手製作的,賺多賺少都歸他。”
自從進到民宿群,路明沒少遇見跟她打招呼的人,有的認識,有的沒什麼印象,熟不熟的,都能聊兩句。
剛馮楚渝辦入住時,買了一個蘑菇形狀的陶瓷擺件,像《超級馬里奧》裡的蘑菇,但青花瓷色調。
金髮男子開口要價一百二,路明半摘墨鏡挺身而出,把價格打到骨折:“二十五,不賣就算了。”
金髮男子這才認出她來:“這不明明姐嘛,早說是你的朋友,三十,交個朋友。”
入住新家,鋪好床品,把陶瓷小蘑菇擺到桌面上,馮楚渝對這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生出些許歸屬感。
她其實很少買完全沒有實際功能,只提供情緒價值的擺件,最實際的考量是這種零碎的東西搬家時會成為負擔,而她不知道,自己還要搬多少次家。
收拾完畢,馮楚渝躺在床上休息,樓上窸窸窣窣,民宿的隔音不好,她以為是段舒揚在收拾房間。公寓每層有兩戶,按照房號,段舒揚住在她樓上,路明住在她對面。
眼皮打架,馮楚渝剛閉上眼,就有電鑽聲音鑽進耳朵,猛然睜眼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樓上叮鈴哐啷,似是在搞裝修。
總不會是段舒揚吧?
這人是對生活品質有要求,也還沒到放下行李就搞裝修的程度。果然下一秒段舒揚就敲開馮楚渝的門,控訴他對門的“惡行”。
“我已經去前臺投訴過了,就算是白天,也不能這麼擾民啊。”想到金髮男子的辦事效率,段舒揚還是不放心,決定親自敲開對面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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