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帶貨式的開場猝不及防引人發笑,或許是意識到身處葬禮上,那些笑聲很快便啞了火。
“沒事,大家想笑就笑,別說我還活著,就算我死了在我墳頭笑,半夜也不敲你門去。”
木折花說完這話,底下笑成一片。
“有人問我為什麼非得活著的時候辦葬禮,我問他,葬禮上的主角是誰,身為主角,連自己的席都吃不上,多虧呀。”
“說點正經的,我沒結婚,沒生孩子,連過生日都沒怎麼吃過生日蛋糕,括號,沒吃蛋糕不是因為窮,是因為摳,括號完畢,沒什麼機會把大家聚到一起。”
“我這輩子遇到過很多人,但真到說請誰來葬禮,想了下,應該坐不到兩桌人,今天完全超出預期,挺好的,份子錢收回來不少。”
“這回請大家來,就是想見見你們,畢竟要是真死了再聚,就見不到了。”站在小高臺上,木折花將目光灑下每一個人。
每每對上眼神,她們之間的羈絆就像電影膠片似的在腦海中自動放映。
話筒又一次發出長久嗡鳴,木折花使勁拍了拍話筒,手一揮,“不說了不說了,開席。”
宴席是請村裡大師傅做的,連著在院前擺了三天流水席,大師傅是在民間鍛鍊的好手藝,煎炸烹炒,紅案白案樣樣精通。
連段舒揚那樣嘴刁的人都讚不絕口,幾乎每道菜都喜歡,三個月後想起來也還在回味。
三個月後,馮楚渝和段舒揚返京。許欣那邊最大的投資到位,租辦公場地,招人......百廢待興,兩人忙得腳不沾地。
段舒揚天天喊辭職,活照樣沒少幹。馮楚渝答應他,只要忙完這段時間,一定找機會陪他去南極。
南極之旅遙遙無期,兩人找機會回了趟馮楚渝姥姥家。
那天是廖雅麗的生日。
馮楚渝不在的日子,都是廖雨彤幫忙照看。架不住院子裡的雜草長得實在太快,陽光正好的日子裡,鬱鬱蔥蔥一片,連月季花都沒淹沒在裡面。
只有棗樹依舊挺拔,棗子成熟,果滿枝低,不少熟透的棗子落到地面,走近都能嗅到清甜的味道。
馮楚渝和段舒揚忙了半天,總算把廖雅麗長眠的那塊地方清理乾淨。
“要不給阿姨換個地住?”段舒揚倒不是嫌除草累,他觀察四周,越發覺得這地方有些荒涼。
不僅是這個院子,從進村開始就發現,常住人口似乎越來越少。這次回來,他本想特地去感謝上次借他摩托車的李老太太,結果人家已經搬走。
廖雨彤也跟馮楚渝說過,老房子大概再也沒有拆遷的機會,大家都已經搬到城裡,回來不方便。房子不住人只會老得更快,如果這個地方成為荒地,她不忍心把姑姑一個人留在這。
遷墳是個大事,要遷到哪去馮楚渝也沒個打算。
前段日子又開始夢到廖雅麗,她還在賭氣,說自己的骨灰都揚到海里,不用她操心。
陽光從棗樹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馮楚渝眼皮跳動,她抬頭看見被風搖動,被棗子壓彎的枝頭。
“你要是想海葬呢,就落下片葉子。”
說完這句話,風就停了。
緊接著砸下一顆棗子,不偏不倚砸中馮楚渝的後腦勺。
段舒揚在笑出聲前捂住嘴,“阿姨以為你要跟她吵架呢。我查檢視,南極能不能海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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