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上和師父他們看得怎麼樣？”
“師父很開心，”洛共郎手指微動，試探著穿入茳長行的指間，他偏過頭一邊觀察著茳長行的神色，一邊說道，“他們聊得也投機。”
一級善本的頭兩天展出是不可能少人的，來來往往的人忙著看展品，也不會刻意注意他們。
幾個成群結隊的小孩佇立在用於科普播放的顯示屏面前，手指調皮又好奇地亂滑著，最後點到了修書過程的影片，也不知覺地看起來，其中一個孩子注意到影片裡格外年輕的面孔，伸了伸手指，說道：“這個人好好看。”
茳長行順著望過去，看到了影片裡熟悉的人影，他唇角彎了彎，偏過頭去看被小孩誇了的洛共郎。
洛共郎的眼睫快速顫了幾下，墨色的眼眸裡帶上幾分難得的拘謹，他這張臉其實被別人真心實意地誇過很多次，但還是第一次在茳長行的眼前被誇，不由地攥了攥茳長行的手。
“確實很好看。”
茳長行落下一句話，與那群孩子隔了幾米的距離，把影片看完了，牽著人往裡面走。
他其實不太懂修書，只是從前經常旁觀小時候的洛共郎覆在矮矮的桌上修書，與匆匆而走、略過前面想去看真跡的行人相比，他看得很專注，牆壁上有一些儀器的介紹，那才是他熟悉些的，系統最擅長這類物件了，但他匆匆略過，只在展館裡找一些其他的蹤跡。
和兩位師父一起參觀的體驗全然不同，師父他們看得太認真，有時就會很沉默很平淡，光專注地盯著那些圖片，腦中自動開始分析修覆的過程了。
但茳長行只重點看洛共郎參與的部分，又時不時誇一誇身旁的少年。
他們走到了展出的最後一部分，那本萬受矚目的一級善本敞開著，靜靜地躺在上面，輕輕地呼吸著。
洛共郎輕聲說道：“這一頁是我修的。”
茳長行專注地看了一會兒真跡，瀏覽過上面的字跡，他的手臂抬起，摸了摸身旁人的腦袋。
他們逛到了閉館的時間才出門，茳長行又想起了四年前的約定。
洛共郎對自己的職業很有規劃，從被寧故物舉薦進古籍保護中心後，就不停地忙碌著，這也是他為之熱愛的事業，從一個校內小型比賽獲獎，到拿下國家級別賽事的第一名，從修覆一本幾百年的古籍，到修覆國寶級別的古籍，從自己的作品只擺放在展館裡犄角旮旯，到如今的獨家展出。
一顆灰撲撲、隨意被拋在夾縫裡的種子在幾十年後長成了挺拔的松柏。
茳長行很喜歡看到這樣的洛共郎，他笑著問道：“下一個目標是什麼？”
洛共郎一怔。
下一個目標？
能夠參加一級善本的修覆，已經算是修書師最高的夢想了，這不光需要修書師有頂尖的技術，更需要機遇和人脈。
他的眼眸裡再次滿滿地盛下了茳長行的身影。
洛共郎的指尖微微發緊，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。
茳長行回視著這樣的目光，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，從上次醉酒後，他知道了一些事情，他常常想起一些過去親暱的細節，才明白過來自己太不懂得分寸了。
現在他也讀懂了洛共郎眼眸中別樣的意思。
少年低沈的聲音響起，讓他自動忽略了周邊嘈雜的聲音。
“想繼續走下去。”
洛共郎接著說道：“和長行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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