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記憶裡氣質舉止溫文爾雅的人冷冷地盯著自己,像是被激怒的野獸,江長行的眼眸微瞇,說道:“對報案人進行無證據審訊這件事,我會好好和你的上司算算賬。”
江長行帶著人出了門,他在後座找了冬季的衣服,披在洛共郎身上,看到人狀態不好的樣子,摸了摸他的腦袋,柔聲說道:“我們現在就回家。”
“嗯。”
江長行開著車,跑車迅疾又平穩,他的餘光掃著副駕駛座上的人。
洛共郎低著頭,精神還很恍惚,他看著自己的手,泥土粘在手的一側,冰涼涼、腫脹的皮膚觸感似乎還在手指上,啃食屍體的蛆蟲向他的手心蠕動著。
他閉目,眼前在一片黑暗中閃過了不久前看到過的畫面。
他幾乎靠著肌肉記憶,撥打了防衛局的電話,靜靜地等到了防衛隊的到來,又一併到了防衛局,已經過去了三四個小時了,他還沒能回過神。
“共郎。”
洛共郎從那些畫面裡抽離出來,猛然回過神,看到四周熟悉的景象,他們已經到家了。
江長行擔憂地看著人,他開了門,在門口的機械貓還沒有來得及歡迎他們,就見洛共郎捂著嘴,快步地衝了進去。
洛共郎的胃絞痛著,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緊緊拽著,將空蕩蕩的胃部碾在一塊,擠出殘餘物,他衝到衛生間,就開始犯嘔。
他一整天都沒有吃過什麼東西,對著洗手池空嘔了好一會兒。
三四個小時前,洛共郎在夜裡看到了樹底下的一抹瑩綠,心裡已經猜到了那是什麼。
他去孤兒院的那天,林絮送給了他一個親手摺的千紙鶴,那個千紙鶴現在被他放在書房裡的櫃子上。
那時他禮尚往來地送了一小塊玉石。
那一小塊玉石在夜裡會發出瑩綠色的光,像是四季常在的螢火蟲,對於年紀小的孩子來說,是新奇又好玩的東西。
但是當他跌跌撞撞地走過去,看到被雨水沖洗出來的、腫脹腐爛的屍體時,他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。
他的呼吸聲在那時已經被掐住了,怔怔地看著腳底下的兩具屍體。
他們的臉龐都已經腫脹得無法辨認,屍臭瀰漫開,蛆蟲啃咬完了將林絮燒傷的半張臉,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而另外一具屍體漲紫腫脹的脖頸上有一顆粗大的、險些被看做屍斑的黑痣,是失蹤的李善,兩具屍體的腐朽程度是差不多的。
雨水用力地打在兩具屍體上,惡臭味撲面而來,底下已分不清是雨水還是腐化的屍水。
林絮今年才七歲不到,而李善也不過而立之年。
洛共郎的手指緊抓著,他緩緩抬頭,看到了鏡中的自己。
鏡中的人臉色慘白,像患病許久的人,目光空洞,唇瓣因為剛剛的動作反而泛了一點紅。
他吐不出什麼東西,瞳孔微動,看到了一下又一下拍著他肩膀的江長行。
他的觸覺,聽覺才慢慢地回來了。
“沒事了……”
“沒事了共郎,交給我來解決好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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