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共郎聽到了聲音，掀開簾子，就聞到一股濃重的米香。
他低眸，就看到長行不知道從哪裡買來了一些嫩白的米糕，幾點芝麻撒在上面，更添了幾分谷香，用褐綠色的荷葉包著，幾粒米粉綴在葉上。
“還要一會兒才到府，你還沒有用過晚膳。”
洛共郎拿過，撚起一塊米糕，溫熱香甜的米香很濃，他手臂微伸，抵在長行的唇上，指尖似有似無地擦過柔軟的唇瓣，又快速收回。
馬車上的簾子繡著飛鷹的標誌，引來了幾道目光，高樓之上，有人俯望。
“殿下，那是寧國府的馬車。”
一人臨窗而立，身披雲緞錦衣，錦衣上用金縷繡著四爪蟒蛇，長髮上戴著青玉如玉紋冠，他狹長的眼眸盯住了在街上穿行、格外明顯的馬車，將一切盡收於眼底。
將玟闞淺淺呷了一口茶，與一旁身著暗紅色官服的人對視了一眼，問道：“右相覺得這位寧國府的新世子如何？”
在他身側的人便是深受皇帝信賴的右相——錢霖。
他頭髮黑中夾著銀髮，粗眉橫入鬢角，紫紅色的唇角下撇，浸淫官場多年，手握重權，朝中有眾多文官是他舉薦而上，他的大女兒錢鈺瑩也是當今皇帝的寵妃。
錢霖瞥了一眼，冷聲說道：“這沈清十歲就離了侯府，無人管教，禮樂射御書數定然樣樣不精通，空有一副好皮囊。”
他琢磨著將玟闞的意思，詫異地問道：“殿下是想要棄了沈淨？”
將玟闞說道：“寧國府侯爺雖派人接了沈清回來，卻沒有廢棄沈淨世子的名頭，恐怕還在猶豫。”
他在意的倒不是世子的名號，畢竟沈闔千是他的太子妃人選。
娶了沈闔千，寧國府總會站在他這邊，不管是沈清還是沈淨成為世子，都不會影響這一點。
只是，他尚不確定沈闔千對這兩個弟弟的態度，倘若現下貿然偏向某方，弄巧成拙，反倒離間他和沈闔千的情誼。
新月當頭，馬車緩緩停在了朱牆碧瓦的寧國府，兩架石獅子威武地佇立在門前，府內有一座閣樓，高聳入雲。
洛共郎一齣車廂，抬眸就看到了御賜匾額，沾著金墨的字跡筆走龍蛇一氣呵成，硃紅色的木柱上雕著栩栩如生的圖案，威嚴逼人。
在門口的奴才瞧見了熟悉的人影，連忙開了門，對長行鞠了個躬，說道：“大人，侯爺知道您今日就該帶著公子到了，和幾位姨娘都在順談堂等著了。”
長行頷首，帶著洛共郎往順談堂走去。
洛共郎剛邁步，進了堂中，就看到了一位年近五十、相貌堂堂的長者坐於中間。
沈施先穿著了深紫色暗紋袖衫，頭戴忠靜冠，他的粗眉橫起，眼眸炯炯而犀利，不怒自威。
他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一番來人，五年過去，沈清的臉快要在他記憶裡模糊了。
眼前男子的眉眼完全長開了，一雙墨色杏眼澄澈自若，態度不卑不亢，穿著月白色紗衫，古樸的玉簪簡單地將烏髮綰起，行為舉止端正，與沈淨那副風流輕浮的鬼架子截然不同。
想起換子的事情，沈施先念著多年的舊情沒有重罰馮熙，此刻又看到洛共郎不卑不亢、低著眸的模樣，心底還是泛上了幾分慚愧。
洛共郎揖禮道：“沈清恭請父親福安。”
沈施先起身，點了點頭，問道：“蘭院那收拾得如何？”
“侯爺前天就吩咐過的事兒，自然是安排妥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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