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第三十一章 故人之子
卯時, 夏秋的天總是亮得格外早。
徐禾昨夜又犯了風溼，一夜未眠，早早地起來給馬兒喂草料。
他摸了摸馬背，低垂著頭, 腦中又閃過昨日那年邁老人的模樣, 再次不由地手指發緊, 骨節泛白。
忽然，蒼老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。
“小公子。”
徐禾警惕地轉身，就看到蘇伯額角冒著汗, 肩上揹著扁擔，見著他了，動作蹣跚地把扁擔放下。
蘇伯眼角處的皺紋很深，褶皺裡藏著幾分暖意，他一清早就起來了，從郊區趕回來和酒樓交貨換錢。
“拿著, 咱家釀的清酒。”
“十幾年前有一位將軍就誇過這酒清冽甘甜，適合年紀輕的孩子。”
徐禾僵在原地，多年的牢獄生活不僅讓他喪失了正常溝通的能力, 也不懂得如何與人好好相處，蘇伯推過來的清酒是藏在酒窖裡，冰冰涼涼的，他卻險些抱不住。
“那將軍的孩子才六七歲, 正是調皮的時候, 在飯上嘗一口米酒後，夜裡就偷摸著喝了一整罐，將軍就氣得直拿掃帚往孩子背上抽，還是我給攔下的。”
說著, 蘇伯暗沈發黃的眼眶盈起淚花，他的腮頰鼓動幾下，把一個荷包遞到徐禾的手裡，那孩子的手涼得嚇人，不像是一個在凡塵的人。
徐禾昏沈的眼眸瞪大，他感覺到荷包裡沈甸甸的重量，裡邊是銀子，這一小袋或許就是農舍一年的收成了，他伸手想要推回去，又被蘇伯再三攔住了。
“我老了，過兩年說不定就走了。”
“年輕的時候也只會種點田，釀好酒，現在和酒樓做一點小生意，日子好起來了，”蘇伯果斷、不容推拒地把荷包塞進男子的懷裡，他年邁的聲音哽咽著，“全家的命都是將軍救下的，卻一直幫不上將軍的忙。”
“收下吧……”
徐禾的眼眸動了動，眼前一片模糊，手指顫抖著把荷包放入懷中，冰涼空缺的胸膛好像被一股溫熱的能量補滿了。
“你，會長命百歲。”
蘇伯像極了徐禾年長的親人，臉上帶著慈愛的笑，問道：“那兩位公子對你好嗎？”
“是他們，救我出來的。”
蘇伯點了點頭，好像放心了，他扛著扁擔，邁著蹣跚的步伐往穗城郊區的方向走。
他走出了這一帶，忽然在荒蕪一人的林裡看到了眼熟的身影，本就慢的腳步又放慢了些許，他看到昨日見過的兩位公子身後還跟了一個穿著奇怪的人影。
如此炎熱的天氣裡，那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，連手都縮在裡邊，長袍席地，他披著黑色斗篷，緊緊蓋著腦袋，只露出一雙黑沈沈的眼眸，黑多白少，他有些嬰兒肥，與人對視時卻露出一個僵硬無比的笑，無端有一種非人感。
蘇伯的目光停頓在那個鬼氣森森的人，一時在原地躊躇不前。
洛共郎主動走上前，說道：“蘇伯，晚輩有些事情想要請教你。”
蘇伯從一早就看出這兩人身份不凡，低著頭，說道：“草民只是一介普通的農夫，擔不上請教兩個字。”
洛共郎看到蘇伯臉上帶著幾分警惕的情緒，說道：“我想知道徐禾是不是林將軍的幼子，林思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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