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共郎皺眉，跟在將長行身後，逆著人潮走過去。
他還沒能看到那邊出了什麼變故，就聽到了驚慌的聲音：“有屍體！那邊衝上來了屍體！”
穗城的彩燈節是每年的慣例，百姓在岸邊祈福，官員休假，趕來組織的人極少，一時間整條街道都像一鍋發燙冒泡的雜亂粥一樣雜七雜八。
洛共郎被人潮擠得不斷往後推著，忽然就瞟見將長行俯身過來，接著身體一輕，像中秋那夜一樣他被人帶著到了屋簷之上，終於躲開了倉促慌亂的人潮。
他低眸，眼神尖利地瞟到了那具男屍，面容腫脹泛白，同他們見過在義莊見過的一模一樣，只是腐爛程度更加嚴重，對於沒有生活在太平年間、未見過屍首的百姓而言，無異於是見了會做噩夢的程度。
將長行神色冷靜，自上而下地觀察著人潮中的舉動，看到了同樣逆著人潮、出來組織秩序的王烷。
洛共郎自然也看到了，說道：“王司寇在，應該再過一刻鐘就可安置好了。”
正如他所言，河岸旁的人越來越少，已有官員戒備，將長行帶著他下去時，原本繁華熱鬧的街道變得冷清了許多，受到驚嚇的百姓一一回到了自己的屋中。
將長行抬步走過去，凝視著那具從一片花燈裡浮上岸的男屍，神色凝重，說道：“這具屍體的腐化程度比義莊裡的還要深。”
洛共郎皺眉，問道：“王司寇，義莊裡的屍體也是從這條河岸浮上來的”
王烷說道：“不，義莊裡的男屍是另外一個河岸上找到的，兩地相距還是有些距離的，今日下午我便帶著公子身旁那位僕從去看過，暫時沒有新的屍體。”
將長行問道：“可派過人在這兩個河岸裡打撈過？”
王烷臉上閃過一絲愧疚，說道：“我曾向城主提議過，只是城主說此舉勞財傷民。”
他閉了閉目，說道：“在下實在是沒有這個能力。”
洛共郎緩緩吐出一口氣，把袖中的金玉令牌拿出來，拋給了王司寇，冷聲說道：“找水上衙役去打撈屍首，看看有沒有……”
“其他殘骸白骨。”
他的神色微冷，說道：“兩條河岸都仔細搜尋，即刻就開始，我只給半日時間。”
他們暫時離開了河岸，回到王烷的院子裡，卻未見到徐禾的身影，只問了院中的奴才，才知道徐禾一個時辰前忽然離開了。
“世子，需要我去尋他嗎？”
洛共郎搖頭，他篤定徐禾不會輕易離開，現下只有他們才能保住這個林澤民之子，也只有他們可以幫助林思禾找出當年的真相。
今夜會是不眠夜，他們一同在王烷的書房裡待著，洛共郎翻閱了一些王烷撰寫的案牘差錄，目光忽然定在其中一頁。
王烷是最先回來的，急匆匆地趕來了書房，他把那令牌交還給了洛共郎。
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恐懼與惶恐，說道：“公子，那河裡確是打撈上好些許白骨。”
“我找了經驗老道的仵作看過，大概死了有十年了，血肉早已被河岸裡的魚蟲啃食得乾淨。”
“還有此事驚動了城主……”
將長行屏氣凝神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，手按住了腰間的匕首，眼眸微動，忽然死盯住了視窗。
一道冷光閃過，暗器利落地穿過紙窗，他的眼前染上一片血色，就看到方才還有彙報的王烷緩緩倒下，尖銳的刀刃精準地劃過了王烷的喉嚨，他的瞳孔發散，一絲反應也無了。
將長行率先反應過來，起身，推開門，凝視著院外，卻沒有見到人行走過的蹤跡，他回頭，就見洛共郎手掌企圖捂住飛速淌出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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