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共郎抬步進去,他看到將擇世的氣色比從前好了不少,原本顏色不好的臉頰是健康的通紅色,此刻已接近了子時,卻還精神抖擻著,手持著筆批著奏摺。
將擇世身側立著一個沈靜、仿若沒有氣息的黑色身影,那人穿著黑色斗篷,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,霍然抬起頭,他的皮膚很白,眼眸卻黑沈空洞,若是陡然出現暗夜裡,恐怕會讓人心悸發冷。
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幽幽響起:“陛下,該吃藥了。”
將擇世起了身,伸手拿過盒中的藥丸,喉嚨一滾,毫不猶豫地嚥下去,他對著這位怪異的男子態度極為恭敬:“這段時日有勞祈翎道長了。”
洛共郎旁觀了這一切,行禮道:“陛下,此次穗城一行,微臣幸不辱使命。”
隱去了林思禾和怪異的圖案,洛共郎把穗城的一切稟告給了將擇世。
將擇世久久不語,他的手拽住紫檀木花梨書案,就這蠱蟲一事便消化一炷香的時間,說道:“原是如此。”
將擇世目光落在別處,勉強穩著聲音說道:“當年之事,錯不在朕。”
“朕只是收到一份密函,上面有林澤民通敵謀反的證據,即便他真是被冤枉枉死的,便也是……”
他的聲音微抖,說道:“他御下無方。”
十年前,將擇世在宮中便收到了密報,這密報是由林澤民的副將,現鎮國大將軍張御親手奉上的。
洛共郎觀察著他的態度,輕聲詢問道:“那此事陛下打算?”
將擇世閉目,說道:“世子認為,此事若是讓百姓和群臣知曉了,史官該會如何撰寫?後世之人又該如何看待朕這個親自平定匈奴的皇帝?”
洛共郎垂下眼眸,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
將擇世輕飄飄地吐出了一句:“過去的事,便就過去了吧,世子覺得呢?”
“微臣覺得尚好,”洛共郎眉眼微動,順著皇帝的意思說道,“林將軍一事已有十年光陰,林氏一族也無一人活下來。”
他冷靜地睨著將擇世的神色,替這位皇帝把冠冕堂皇的理由說了出來:“何況當下匈奴來勢洶洶,此事若是現在爆出,恐怕會先亂了軍心,若是林將軍還活著,也不願如此。”
聽這話,將擇世似乎心定了一些,他對這位溫順識時務的寧國府世子越發滿意。
他揮了揮手,想請洛共郎退下去歇息,卻見人還在原地未動,問道:“可還有事?”
“微臣想替一位忠臣向陛下討一個恩典。”
將擇世思忖片刻,問道:“可是那因公殉職的王烷?”
“正是,我與七殿下在穗城多受他的照拂,卻不想會是最後一面,王司寇府中還有妻女,還請陛下開恩。”
這對於將擇世而言並不難,左右不過是開口賞賜些物件和封號,保那王夫人下半輩子安寧罷了。
“朕明日便會讓人擬旨,你下去吧。”
將擇世看到洛共郎的身影遠去,才陡然地後靠在了龍椅上。
他陰沈著臉,當年他看到那些通敵謀反的證據不是沒起過疑心,那偽造的字跡並不難辨認。
只是,太多百姓愛戴林澤民這位將領了,懷璧其罪。
身為九五之尊,他忍得下張御這樣賣主求榮的小人,卻忍不住林澤民這樣名望高於他、又手握軍權的君子,若是林澤民活著,無異於一把鋒利的刀刃在皇位之上久久懸掛,一失神,那刀尖就會刺穿他的頭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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