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手擦著面上的血汙,沈凝滿手汙髒,這骯髒深入骨髓,她已然沒有餘力再去爭辯任何,仿若被架在烈焰之上炙烤,她只剩一具腐爛的軀殼。
她木然的呆坐在地底,時而大笑出聲,時而哭得悲慟,她沒有分一絲餘光望江鳴謙,只是有些呆滯的搓著手上已然結痂的汙血。
她仿若喪失了感知能力,指腹順著掌心的紋路將手心搓的通紅,好幾處的破了皮,可沈凝仍然像不知疼痛似的繼續著上手的動作,直至江鳴謙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“別動。”
順著聲音來源,沈凝抬頭望了江鳴謙一眼,只短短一眼沈凝便別開了視線,她用盡揮動臂膀意圖掙脫江鳴謙的桎梏,可她將將動作一瞬,江鳴謙便藉著她的力,將她扯至床榻之上。
燭光驟然昏暗,江鳴謙的半張臉隱在黑暗之中,望不真切,沈凝揉了揉有些許發酸的腕子,電光火石之間,自枕間掏出一個長簪,便朝自己咽喉之處狠狠刺了上去。
她知曉江鳴謙就站在她的身側,她所有無論多細微的舉措都逃離不了他的視線,她只是覺得自己很是倦怠,她好似只有此般,才能證明她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她不是話本先生筆下沒有靈魂的血肉,趨於她筆下的人生,按部就班的和心悅她的人莫名有了莫須有的感情,然後共度一生。
她的半生都被套在殼子之中,幼時孃親教誨她肆意而活,可她從來都沒有選擇,她的存在,好似只是為了被他人需要而產生意義,她只是別人的附庸。
她本就活的毫無意義,現下又害死無辜之人,她壓根就沒有存活再這世上的丁點資格,好不容易才尋得兄長,現在又因著她的緣故斷送他的性命,她有何顏面去九泉之下給爹孃一個交待。
她真的不是故意,可她確實咎由自取,她萬般該死,就該下地獄,可其他人實在不該落得如此結局,可沈凝知曉,江鳴謙不會再給她留丁點後路了。
她現在終於想明,此次他便是要斬斷她的所有後路以及依靠,從今往後她只能依附著他,小心翼翼的活……
果不其然,江鳴謙眼疾手快,一把便攥緊了她的指節,稍稍使力便卸了沈凝所有的力氣,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,簪子悄然砸落在地。
因著意料之中,所以沈凝面上並沒有絲毫起伏,她漠然地望著簪子被江鳴謙至鞋底碾了個稀碎,冷笑一聲,望向江鳴謙。
幼時她自詡是全天下最懂他之人,即使她知曉他深藏在這副聖人面具下的嗜血真相,也從未有過丁點想要離他而去的念頭。
可當下她才發覺,其實她能望見的他的惡劣,不過是他想讓她望見的,最不值得一提的表面,他以身入局試探與她,她萬般可笑,竟信了這麼些年。
望著沈凝面上的反應,江鳴謙面色冷凝,但他並未向上次那番氣急,而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冷聲吩咐道。
“來人,將這殿內所有的尖銳物品盡數撤下去,從今以後,這便是公主的寢宮,自明日起,每時每刻輪番在此處看護公主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看著步履匆匆,一批又一批的宮女自殿內忙碌,沈凝一時間啞然失笑,她眼底浮現嘲諷,絲毫不加掩飾地落在江鳴謙面上,她學著他一字一頓。
“江鳴謙,你這又是何必?你攔不住我的。”
“哦,是嗎?”
江鳴謙聞言,輕笑一聲,他朝著沈凝湊近了些,俯下身上手用虎口卡住了她的下頜,他望住她的瞳孔,眼眸半瞇,眼底蘊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誚。
“那便試試好了,凝兒。”
江鳴謙說著輕笑了聲,他眉頭一壓,似笑非笑,像逗弄小貓兒似的,他上手輕撫沈凝的面頰,再開口說話之時,言語間蘊含著令人膽寒的狠厲。
“從今日開始,凝兒不準再踏出這殿內一步,朕時刻都會派人看護著凝兒,凝兒想要什麼,可以告知於朕,朕會安排人著手替凝兒準備。”
“對了,還有就是,除了朕,你不許與任何一人交談,畢竟我們凝兒巧言令色,最會討人歡心,說不準沒過幾日,這殿內所有人都被凝兒策反了,那朕到時候去何處說理。”
沈凝聞言,面上浮現哀慼,她冷笑一聲,只覺萬分疲倦,她抬眼望住江鳴謙,望她眼裡的譏誚,逐字逐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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