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公客氣,你我皆是為了大宋,為了陛下,無需言謝。”辛棄疾語氣平和,隨即壓低聲音,神色變得凝重,“今日朝堂之事,陛下態度搖擺,皆是被主和派矇蔽、裹挾,如今主和派勢力龐大,陛下身處深宮,難辨是非,看不清朝堂真相,我有至關重要之物,更有滿心肺腑之言,需公公代為引薦,秘密面見陛下,懇請公公成全。”
王公公深知辛棄疾忠勇愛國,絕非主和派汙衊的那般不堪,又受了辛棄疾這般再造之恩,當即點頭,神色堅定:“將軍放心,老奴這就安排,今夜子時,御書房偏殿,陛下獨處,老奴會避開所有侍衛,親自引將軍前去,絕不洩露半分訊息。”
當夜子時,夜色深沉,萬籟俱寂,皇宮之內戒備鬆懈,燈火稀疏。王公公藉著傳旨的名義,悄悄帶著辛棄疾,避開所有巡邏侍衛與眼線,沿著皇宮偏僻的迴廊,一路隱秘前行,最終順利進入御書房偏殿。
御書房偏殿之內,燈火昏暗,趙構早已在此等候,屏退了所有宮人侍衛,殿內只剩他一人,正揹著手,站在窗前,望著窗外的月色,神色落寞,心事重重。
辛棄疾跟隨王公公步入殿內,當即跪地行禮,聲音沉穩,恭敬卻不怯懦:“臣辛棄疾,參見陛下。”
趙構緩緩轉過身,看向跪在地上的辛棄疾,神色複雜,沉默片刻,開口道:“起來吧,此處是偏殿,無需多禮。深夜召你前來,朕知曉你必有要事,說吧。”
辛棄疾緩緩起身,不等趙構開口詢問,便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的錦盒,雙手奉上,神色鄭重:“陛下,臣深夜覲見,實屬無奈,只因盒中之物,關乎大宋顏面,關乎陛下心中最大的心結,只能秘密呈給陛下,絕不可讓第三人知曉。”
趙構心中疑惑,接過錦盒,緩緩開啟,只是一眼,便瞬間渾身一震,瞳孔驟縮,拿著錦盒的雙手,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錦盒之中,放著一封泛黃破舊、卻儲存完好的書信,一塊殘破的龍鳳玉佩,還有一卷薄薄的絹布卷宗。書信字跡蒼老蒼勁,正是宋徽宗的親筆筆跡,玉佩更是宮中流傳的御用之物,是他年少時親眼見過的父皇貼身之物;卷宗之上,則詳細記載了北方二聖的真實近況,以及金人對二聖的百般苛待、凌辱,字字句句,令人揪心,不忍卒讀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父皇的親筆書信,還有龍鳳玉佩……”趙構雙手顫抖,拿著書信與玉佩,眼中滿是震驚、動容與心痛,聲音哽咽,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語。他登基多年,心中一直掛念北方二聖,那是他身為皇子、身為君王,最大的心結與執念,卻礙於主和派的百般阻攔、一味求和,不敢輕易提及,更難得知二聖真實近況,多年來,只能日夜牽掛,滿心憋屈。
“陛下,這是臣麾下北方飛虎軍暗子,冒著生命危險,輾轉多方,打通無數關節,才獲取的二聖親筆書信、御用信物,以及真實近況,絕無虛假,字字屬實。”辛棄疾沉聲說道,語氣誠懇,滿心赤誠,“臣深知陛下心中執念,更深知主和派以宋金和議為由,百般阻攔陛下知曉實情,矇蔽聖聽,封鎖訊息,只為維護他們的苟安利益,只顧江南一隅的享樂,全然不顧北方二聖與百姓的苦難。”
趙構緊緊攥著手中的書信與玉佩,指節泛白,眼眶泛紅,心中翻江倒海,久久無法平靜。他看著眼前神色赤誠、眼神堅定的辛棄疾,沉默良久,緩緩開口,問出了心中積攢已久的疑惑,也是天下人心中的疑惑:“幼安,朕問你,你年紀輕輕,為何要在北方起兵抗金?”
辛棄疾聞言,眼神瞬間變得沉痛、悲憤,靈魂深處,現代退役特種兵劉一的記憶與原主的家國仇恨,瞬間交織在一起,化作滿心赤誠與悲憤,他望著趙構,聲音哽咽,卻字字鏗鏘:“回陛下,臣起兵抗金,別無他因,只為家國,只為親人!臣的父母,慘死在金人的刀下,屍骨無存;臣的兄弟姐妹,被金軍凌辱屠戮,家破人亡;臣的故土,被金人鐵蹄踐踏,百姓流離失所,日日活在水深火熱之中。國破家亡,親人慘死,身為大宋男兒,不抗金起義,不報仇雪恨,生有何歡?死又何懼?臣起兵抗金,只為守護家國故土,只為報仇雪恨,只為讓天下百姓,不再受金人的欺凌!”
趙構聞言,心中一震,神色動容,沉默片刻,又繼續問道:“那你在北方,已然拉起義軍隊伍,開啟局面,立下赫赫軍威,震懾金軍,為何又要放棄北方基業,千里迢迢,率部南下投宋?”
辛棄疾抬眼,目光堅定,直視趙構,靈魂在劉一的指引下,滿心皆是家國情懷,語氣赤誠而熱烈:“臣在北方抗金,終究是孤軍奮戰,無糧草支援,無朝廷後盾,長久下去,終究難敵金軍百萬大軍。臣心中,始終認定,大宋才是正統,才是所有北方百姓的歸宿!臣率部南下,是為了迴歸故土,是為了投靠朝廷,是為了藉助朝廷之力,集結天下抗金之力,北定中原,收復故土,迎回二聖,解救北方萬千苦難百姓!臣一心向宋,天地可鑑,絕非主和派汙衊的擁兵自重、心懷異心!”
一番肺腑之言,字字泣血,句句赤誠,聽得趙構心中震顫不已,看向辛棄疾的眼神,愈發複雜,有動容,有同情,有欣賞,更有多年來壓抑在心中的憋屈與無奈。
而就在此時,辛棄疾在劉一靈魂的徹底指引下,望著眼前這位懦弱、偏安、一心苟且的君王,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悲憤與家國情懷,向前一步,對著趙構,發出了直擊靈魂、石破天驚的拷問,聲音鏗鏘,擲地有聲:
“臣,也有一言,敢問陛下!陛下的父母、兄嫂、宗親,皆被金人擄走,受盡百般凌辱、折磨,家國故土淪陷,百姓生靈塗炭,身為大宋君王,身為先帝之子,陛下為何不起兵抗金?為何不揮師北上,報仇雪恨,迎回二聖?好男兒生在天地間,生不能護家,死不能救國,守著江南一隅的苟安,任由親人受辱,任由百姓慘死,任由家國淪陷,又為何要當這君王?!”
此言一齣,如同平地驚雷,炸響在寂靜的御書房偏殿!
趙構渾身劇烈一震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瞳孔驟縮,被這一番直擊心底、毫不留情的靈魂拷問,徹底激怒。他身為大宋君王,登基多年,何時有人敢如此對他說話,敢如此直白地質問他、指責他?這一番話,精準戳中了他心中最隱秘、最不願提及的痛處,撕開了他所有的懦弱、苟且與逃避。
“放肆!大膽狂徒!竟敢如此質問朕,藐視君王,罪該萬死!”趙構勃然大怒,面色漲得通紅,指著辛棄疾,渾身發抖,厲聲對著門口的王公公下令,“王承恩!朕命令你,將此狂徒拖出去,即刻砍了!”
王公公站在門口,嚇得渾身發抖,臉色慘白,跪在地上連連磕頭,卻不敢動彈分毫。
而辛棄疾,面對趙構的滔天怒火,面對即刻處死的詔令,非但沒有半分怯懦、慌亂,反倒仰頭大笑起來,笑聲豪邁、坦蕩,帶著視死如歸的凜然,他挺直身軀,目光堅定,毫無懼色地看著趙構,朗聲道:“大丈夫立於天地間,不能手刃仇敵,不能收復故土,不能護國安民,生有何歡?死又何懼?臣今日敢說出這番話,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!只求陛下醒悟,重拾君王血性,抗金救國,護我大宋河山!臣,雖死無憾!”
說罷,辛棄疾轉身,便要跟著王公公赴死,身姿挺拔,毫無懼色,一身浩然正氣,令人動容。
趙構看著辛棄疾含笑赴死、視死如歸的背影,聽著他那番坦蕩豪邁、滿心家國的話語,心中怒火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無盡的愧疚、心痛、憋屈與自責。他愣在原地,看著辛棄疾的背影,久久無法動彈,腦海中不斷迴盪著辛棄疾的質問,迴盪著二聖在北方受辱的場景,迴盪著北方百姓的苦難哀嚎。
就在辛棄疾即將走出偏殿門口的那一刻,趙構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,猛地回過神,快步追上前,一把拉住辛棄疾的手腕,聲音哽咽,帶著無盡的自責與痛苦:“回來……你回來……”
他拉著辛棄疾,轉身回到密室之中,再也控制不住,積壓多年的愧疚、痛苦、自責、憋屈,在此刻徹底爆發,看著辛棄疾,看著手中父皇的書信,竟忍不住抱著辛棄疾,失聲痛哭起來。
哭聲壓抑、痛苦,充滿了身為君王的無奈與憋屈,身為兒子的愧疚與自責,多年來,他被主和派裹挾,身不由己,一心苟且,看似坐擁天下,實則滿心憋屈,無處發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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