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：裡應外合，一戰平定嶺南
孟冬之初，粵贛交界的群山早已褪去秋末最後一絲溫潤。
連綿千里的南嶺山脈層林枯褐，嶙峋山石裸露著冰冷的肌理，朔風穿谷而過，捲起林間枯枝碎葉，在崇山峻嶺間呼嘯盤旋，發出陣陣嗚咽低吼。山間官道早已荒廢斷裂，隨處可見被亂軍焚燬的村落殘垣、廢棄的茶田荒土，蕭瑟肅殺之氣籠罩整片南疆大地，與洪都府的沉穩蓄力不同，這裡滿是戰亂肆虐後的破敗與動盪。
嶺南亂軍盤踞的核心營地，就紮根在粵贛邊界最險峻的青嶂谷中。
此地三面環山、一谷通外，谷口狹窄陡峭，兩側山壁高聳如屏，易守難攻，是天然的駐兵險地。半年來，靠著臨安主和派賊臣輸送的百萬巨資，亂軍在此大肆修築寨牆、挖掘壕溝、搭建營壘，連綿數里的營帳密密麻麻鋪滿山谷腹地，旗幟林立、甲刃隱約，看似兵馬雄壯、壁壘森嚴，儼然一副割據南疆、不懼官軍的囂張姿態。
自三日前李虎親率兩千五百江南新兵、三百精銳先鋒，晝夜兼程趕至嶺南邊境，與嶺南守將趙六麾下八千守軍完成合流，一萬多官軍悄然屯駐青嶂谷外三十里的隱秘山林，全程偃旗息鼓、隱去兵鋒，沒有發起半分強攻，沒有顯露絲毫戰意。
外人只道辛棄疾遠道調兵、聲勢浩大，卻遲遲不敢開戰，是畏懼嶺南亂軍器械精良、地勢險峻，唯有前線核心將士清楚，這看似沉寂的對峙，正是總攻前最致命的蟄伏。
夜色漸沉，月隱星稀，濃黑的夜幕徹底籠罩南嶺群山。
青嶂谷亂軍主營深處，一座佔地寬闊、用料考究的實木主帳燈火通明，與周遭簡陋破敗計程車卒營帳形成極致反差。帳外數十名身披精良鐵甲、腰佩鋒利彎刀的精銳死士肅立值守，身姿挺拔、眼神兇悍，氣息遠非普通亂軍可比，皆是幕後主和派權臣精心培養的嫡系私兵，也是把控嶺南亂局的核心武力。
帳內暖爐燃燒，驅散了山間深夜的寒涼，七名衣著華貴、面帶戾氣的亂軍大頭目圍坐長案兩側，案上擺滿美酒肉食、珍饈果品，一派奢靡放縱之態。主位之上，端坐一名年近五旬的青衣文士，此人面白無須、眉眼陰鷙，一身素色長衫一塵不染，舉手投足間帶著朝堂官僚特有的陰柔城府，正是臨安張、趙兩大權臣安插在嶺南的幕後操盤手，從幕後出資、策劃、操盤整場嶺南叛亂的核心罪臣，前臨安戶部主事，徐懷安。
半年之前，徐懷安攜數十萬貪墨鉅款潛離臨安，潛入嶺南荒蠻之地，以重金收買亡命、煽動茶農、脅迫鄉紳，短短半年時間拉起數萬亂軍，阻斷南疆官道、壟斷嶺南茶路、屠戮地方官吏，硬生生將富庶安穩的嶺南邊界，攪成了大宋南疆最棘手的禍亂之地。
“諸位弟兄，今夜月色暗沉，官軍屯兵三十里外三日不動，依我看，那辛棄疾也是徒有虛名！”
左側一名滿臉虯髯的匪首抬手灌下一碗烈酒，重重將酒碗砸在木案上，酒液四濺，語氣滿是狂妄不屑，嗓音粗糲震得帳內嗡嗡作響，“傳聞他在江南蟄伏半年、練兵整軍，何等神機妙算、殺伐果斷，如今真刀真槍對上咱們，還不是畏畏縮縮、不敢出戰？依我之見，他就是怕了咱們青嶂谷的天險，怕了徐大人精心操練的精銳！”
此言一齣，帳內其餘頭目紛紛附和大笑，奢靡的營帳內充斥著傲慢與輕敵的喧囂。
“王寨主所言極是！南嶺天險在手，甲刃糧草充足，官軍遠道而來、水土不服，憑他上萬兵馬，也休想踏入青嶂谷半步！”
“朝堂早有訊息傳來，辛棄疾在臨安早已被百官彈劾，如今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，此番南下平亂不過是裝裝樣子，根本不敢真的死戰！”
“咱們有徐大人背後的朝堂靠山，有百萬巨資撐底，耗也能把官軍活活耗走！再守上月餘，等冬日大雪封山，官軍糧草不濟自然退去，屆時咱們割據嶺南、自成一派，吃香喝辣、逍遙自在！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極盡嘲諷輕視，徹底沉浸在天險可守、大勢在我的虛妄底氣中。
唯有主位的徐懷安面色沉靜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玉盞，狹長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陰翳，沒有半分鬆懈輕敵。他混跡朝堂數十年，深諳權謀詭道，比這些草莽匪首看得更遠、更透。
他太瞭解辛棄疾此人。
年少成名、屢立奇功，守江陰、肅貪官、掌兩路軍政，步步為營、從無敗績，看似溫潤文官，實則殺伐狠絕、城府深沉，最擅長的便是示弱誘敵、後發制人。
“都閉嘴。”
徐懷安淡淡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，喧鬧的營帳瞬間鴉雀無聲。
他抬眸掃過一眾狂妄自大的匪首，眼底閃過一抹冷厲，語氣沉穩暗藏警惕：“辛棄疾絕非庸才，更非怯戰之輩。三日按兵不動，不是畏戰，是蓄意觀望、暗藏詭計。此人最善隱忍佈局、暗中造勢，越是沉寂，越藏殺機，諸位切莫大意輕敵，壞了全盤大事。”
一名年輕匪首面露不解，皺眉問道：“徐大人，那官軍遲遲不攻，究竟是想做什麼？咱們坐擁天險、兵甲充足，難道還怕他迂迴偷襲不成？”
徐懷安指尖輕點案上簡易山川草圖，目光緊鎖青嶂谷外圍地勢，沉聲緩緩分析，字字暗藏心機：“贛湘亂軍派系林立、人心渙散，不足為懼，可隨時捨棄。唯有咱們嶺南，是張、趙二位大人最後的翻盤底牌，器械最精、組織最密、地勢最優，也是辛棄疾最想一舉拔除的心頭大患。”
“他蟄伏半年、蓄勢良久，必然想一戰定南疆、立穩江南根基。三日不動，無非是探查地形、摸清佈防、尋找破綻，等待最佳突襲時機。今夜召集諸位，便是要重整防務、嚴加戒備，全軍徹夜值守，嚴防山谷各處隘口，杜絕任何疏漏！”
他算計周密、思慮周全，幾乎看破了辛棄疾的表層戰術，卻唯獨沒有料到，自己眼中滴水不漏的佈防、固若金湯的營壘，早已被一根根無形暗棋徹底穿透、悄然瓦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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