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：再布暗子，雙向內層滲透
嶺南深秋，山風裹著潮溼的草木腥氣，捲過連綿起伏的粵贛群山。
層層疊疊的密林遮蔽了大半天光，斑駁碎光落在崎嶇的山路上，被往來穿梭的亂軍流民踩得細碎。相比於贛湘邊界亂軍的烏合亂象，這片嶺南腹地的氛圍截然不同，沒有遍地喧囂的無序搶掠，反倒透著一股規整的肅殺，處處都顯露著重金供養、專人操盤的痕跡。
辛棄疾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，腰間未佩任何官牌配飾，只暗藏一柄貼身短刃，長髮簡單束於木簪之下，眉眼間褪去了朝堂安撫使的威嚴氣度，只剩下常年走商的沉穩內斂。他此刻正隱匿在一處半山岩洞之中，目光透過繁茂的藤蔓縫隙，靜靜俯瞰著山下熱鬧的亂軍大營。
身旁，李虎抱著一柄裹了粗布的開山刀，大大咧咧倚在巖壁上，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山下往來的叛兵，嘴裡忍不住低聲吐槽，打破了山洞裡的靜謐：“辛大哥，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！北邊潭州那夥亂軍，純屬一群餓瘋了的流民瞎起鬨，搶糧搶布搶農具，毫無章法可言，散得跟一盤沙子似的。可你再看嶺南這幫貨，簡直是開了掛的亂賊！”
他抬手指向山下井然有序的營寨，越說越咋舌：“劃片紮營、輪班值守、糧草集中存放、兵器統一管控，甚至還有專門的人記錄人數、分配口糧。要不是這幫人佔山作亂、割據州縣，我都以為是正經朝廷操練的廂軍了！”
辛棄疾聞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腹黑算計的冷笑，視線始終鎖定山下大營的各個要害節點，目光深邃，暗藏鋒芒。
穿越至此三年，從一介現代退役特種兵蛻變為南宋封疆大吏，劉一早已摸透了這個時代亂世作亂的底層邏輯。
尋常民變，無非是百姓不堪苛稅壓迫、饑荒流離，走投無路之下揭竿而起，人心渙散、目標零散，只求一口飽飯、一方活路，看似人多勢眾，實則一觸即潰。
可嶺南這股叛亂，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陰謀。
有臨安主和派權臣數十年貪汙的百萬巨資兜底，有朝堂暗藏的老手暗中操盤，有完備的物資供給、規整的組織架構，甚至隱隱有一套成型的管理體系。這群亂軍，根本不是簡單的流民造反，而是被朝堂餘孽精心武裝、刻意培養出來的一柄利刃，目的就是攪亂江南腹地，拖垮他辛棄疾的根基，毀掉他苦心經營兩年的江南佈局。
“你看得不算錯。”辛棄疾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平緩，帶著洞悉一切的冷靜，“贛湘亂軍，是民亂，無根基、無長遠謀劃、無核心骨幹，聚散全憑利弊，不堪大用。”
他微微側頭，看向身側的李虎，眼神帶著幾分通透的審視：“但嶺南亂軍，是官亂。背後有人出錢、有人出策、有人兜底、有人統籌。裝備精良、紀律嚴明、層級清晰，看似安穩規整，實則毒根深種，比潭州那數萬烏合之眾難對付十倍不止。”
李虎聞言猛地直起身，眉頭緊緊皺起，臉上的戲謔盡數褪去：“那咱們麻煩大了！之前派去潭州的十支小隊，混進去跟喝水一樣簡單，隨便裝個破產茶農、受災流民就能矇混過關。可嶺南這邊管得這麼嚴，生人排查極緊，咱們的人想臥底滲透，怕是難如登天吧？”
這是他最擔心的問題。
飛虎軍的精銳小隊，個個都是百戰老兵，廝殺搏命、偵查潛伏樣樣頂尖，可唯獨缺了底層流民的落魄模樣。一個個身強體健、眼神銳利、身姿挺拔，跟常年捱餓受苦、面黃肌瘦的流民截然不同，稍微細看便能看出破綻，很容易暴露身份。
洞內其餘隨行親兵也紛紛側目，神色帶著幾分凝重。
眾人潛伏嶺南數日，早已摸清了此地亂軍的嚴苛規矩：但凡新來投靠的流民，必先經過三層盤查，登記籍貫、來路、家中人口，還要被老兵審視體格、盤問過往經歷，稍有言辭閃爍、身形異常，便會直接拿下拷問，稍有嫌疑便就地斬殺，絕不姑息。
這般嚴密的排查體系，遠超贛湘亂軍的鬆散管理，臥底難度直接拉滿。
看著眾人略顯焦慮的神色，辛棄疾心中毫無半分慌亂，眼底反而掠過一絲胸有成竹的算計光芒。
這一切，都在他的預料之中。
從踏入嶺南地界、探查清亂軍底細的那一刻起，他便清楚，兩處亂軍模式截然不同，臥底戰術絕不能一概而論。潭州的粗放滲透打法，照搬過來只會全軍覆沒、打草驚蛇。
亂世博弈，最忌墨守成規、一成不變。對手變了，佈局和打法，必須隨之迭代。
“難，不代表不可行。”辛棄疾緩緩抬手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指尖薄繭，這是常年握劍練兵留下的痕跡，動作從容篤定，“正因為嶺南亂軍規整嚴密、層級分明、資金充裕，咱們才必須再布暗子，完成雙向內層滲透。”
他向前踏出兩步，走到巖洞最開闊處，目光遠眺整片群山亂局，語速不疾不徐，清晰拆解著自己的佈局：“潭州十支小隊，掌控贛湘亂軍底層，監視中層頭目，是為左翼暗棋。嶺南今日，再投十支小隊，紮根粵贛亂軍腹地，撬動高層博弈，是為右翼後手。”
“唯有雙向滲透、內外聯動，兩處亂軍的一舉一動，才能盡數落入咱們掌控。不然僅憑外圍探查、片面情報，半年後的合圍平亂，必然會出現紕漏。”
李虎聽得似懂非懂，抓了抓後腦勺，直白問道：“道理我懂！可怎麼混進去？這幫龜孫子查得太嚴，咱們兄弟一個個精氣神十足，裝流民都裝得四不像，一查一個準啊！”
看著李虎一臉耿直髮愁的模樣，辛棄疾忍不住低笑一聲，眼底腹黑意味更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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