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熊桂將軍傳來密訊，請示是否即刻收緊全線防線，發起總攻。”
辛棄疾聞言，目光依舊凝望著夜色籠罩的山川輿圖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輿圖邊緣的紋路，唇角勾起一抹戲謔冷笑。
“急什麼？”
他緩緩轉頭，眼神深邃，語氣藏著通透的算計：“餓他們三日，困他們三日，亂他們三日。”
“如今山中數萬流民，尚有不少人心存僥倖，覺得群山遼闊、必有退路，覺得匪首尚有手段、尚有生機。唯有讓他們嚐盡斷糧飢寒之苦、派系廝殺之亂、絕境無援之懼，徹底打碎心中最後一絲幻想，才會心甘情願放下刀兵、歸降安民。”
“若是此刻強攻，絕境之下必有頑抗，死傷的都是咱們日後可用的青壯人力。不戰而收數萬民心、數萬兵源，這筆買賣，遠比廝殺破局划算百倍。”
簡單幾句話，道破了整場合圍戰局的終極核心。
強攻易得城池，難收人心，更易損耗寶貴人力；圍困可破軍心，盡收流民，不費精銳一兵一卒。
王妞兒瞬間瞭然，微微點頭：“我即刻傳訊熊桂、李虎，傳令兩路大軍，嚴守防線、只圍不攻、禁止挑釁、禁止廝殺，放任亂軍內部自生自亂，耐心困守三日，靜待最佳逼降時機。”
“嗯。”辛棄疾頷首，補充叮囑道，“另外，傳令前線各部，但凡攔截俘獲的逃兵流民，一律不許苛待、不許刑罰、不許斬殺。統一安置在臨時收容營地，分發熱食棉衣，好生安撫，嚴明歸降不殺、盲從免責的政令，讓山中亂軍人人知曉，放下刀兵便是生路，負隅頑抗唯有死路。”
攻心之計，從來都是軟硬並施、恩威並重。
以絕境絕境壓其傲氣，以寬厚安民予其生機，雙管齊下，方能徹底瓦解所有抵抗意志。
“明白。”王妞兒應聲領命，轉身再度奔赴情報排程崗位。
夜色愈發濃重，朔風拍打窗欞，發出嗚嗚聲響。大堂燈火搖曳，映著輿圖上密密麻麻的防線標記、合圍節點、暗子點位，一張籠罩數萬亂軍的天羅地網，在茫茫夜色中徹底成型、密不透風。
接下來的三日，贛湘群山徹底淪為一座巨大的絕境囚籠。
外圍，兩路大軍壁壘森嚴、寸步不讓，所有出口盡數封死，飛鳥難越、蟻蟲難遁。
內部，黑暗與混亂徹底吞噬了亂軍營地。
糧草徹底斷絕，存糧耗盡、山野無食，數萬流民陷入飢寒交迫的絕境。昔日被重金利誘、謠言蠱惑凝聚起來的所謂“叛軍眾志成城”，在飢餓、寒冷、猜忌、恐懼面前，徹底碎得一乾二淨。
三大匪首徹底失控，為爭奪殘餘的少許糧食、藏匿財物，各自麾下人馬頻繁械鬥廝殺，日日都有內亂傷亡。山頭營地血流不止、怨聲載道，昔日抱團作亂的匪眾，如今勢同水火、互相殘殺。
中層頭目眼見大勢已去，紛紛暗中私通外圍官軍，遞送降書、謀求活路，人人心中都在盤算退路，無人再願為垂死的亂局賣命。
最底層的數萬流民青壯，更是徹底絕望。
他們本就是安分守己的茶農、山野百姓，或是流離失所的貧苦流民，從未有過叛逆造反之心，不過是被貪官苛稅逼迫、被匪首謠言蠱惑、被重金利益誘惑，被迫捲入叛亂亂局。
半年作亂，他們燒殺劫掠是被逼，盤踞山野是無路，如今絕境困守、飢寒交迫，還要承受派系廝殺、匪首壓榨，心中早已滿是悔恨與恐懼。
每日都有源源不斷的流民冒著被斬殺的風險，偷偷逃離山頭營地，衝向官軍防線歸降求生。前線收容營地的人數與日俱增，短短兩日，便有近萬流民主動棄械歸降。
所有歸降流民，盡數被官軍妥善安置，熱食暖衣、安穩休憩，無人被追責、無人被苛待。
這般景象，如同春風化雨，徹底瓦解了山中剩餘亂軍最後的抵抗意志。流言在山間飛速蔓延，人人皆知：頑抗者，困死荒山、屍骨無存；歸降者，既往不咎、安穩求生。
第三日午後，初冬的第一場寒風細雨，淅淅瀝瀝灑落贛湘群山。
冰冷雨絲沖刷著荒山枯嶺，也徹底沖刷掉了亂軍心中最後一絲僥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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