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：就地整編，篩選罪臣降卒
孟冬的寒風席捲贛湘群山，掠過剛剛落幕的戰場，卷著未散的硝煙與枯葉，在連綿的山谷間嗚嗚穿梭。
持續數月的贛湘亂局，在三路大軍合圍、內奸瓦解軍心的絕殺佈局下，徹底畫上句號。
往日里遍佈刀兵、廝殺不斷的村鎮隘口，此刻終於褪去血色戾氣，恢復了久違的死寂。滿地散落的殘破刀矛、撕裂的布甲、踩爛的茶筐，還有層層疊疊乾涸發黑的血漬，無一不在昭示著這場席捲贛湘兩地、震動江南半壁的叛亂，終被雷霆蕩平。
汀州府通往贛湘邊界的官道上，再無亂軍劫掠的人影，唯有大宋官軍的甲士列陣巡守，鐵甲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冷硬光澤，整齊的踏步聲踏碎山野寂靜，肅殺之氣籠罩四野。
接連兩日，前線捷報如同雪片般送入汀州總指揮部，字字鏗鏘，句句落定戰果。
嶺南全境肅清，匪首伏誅，幕後操盤的主和派死黨盡數落網；贛湘數萬亂軍土崩瓦解，頑抗者悉數授首，九成以上盲從流民棄械投降，束手待擒。
歷時半年的隱忍蟄伏、雙線佈局、諜戰滲透、合圍絕殺，辛棄疾佈下的江南天網，終究是將張、趙兩賊傾盡百萬巨資掀起的滔天亂局，徹底碾為齏粉。
安撫使府總營大帳之內，暖意融融，與帳外蕭瑟凜冽的冬風截然不同。
厚重的獸皮大帳嚴絲合縫，隔絕了外界所有風聲與雜音，兩盆熾烈炭火矗立帳角，赤紅炭塊噼啪輕響，源源不斷的暖氣溫熱了整座營帳。樑上懸掛的四盞琉璃宮燈亮如白晝，暖黃光束盡數傾瀉而下，將案上堆積如山的戰俘名冊、審訊供詞、戰場清核卷宗映照得纖毫畢現。
紫檀木大案橫亙營帳正中，案面規整鋪開贛湘全域戰場輿圖，原本密密麻麻標註亂軍盤踞的硃紅標記，此刻已被墨藍筆跡一一劃去，只剩零星幾處邊角餘寇據點，標註著待清殘餘，大局已定。
辛棄疾一身素色錦緞常服，長髮玉簪高束，身姿挺拔如青松獨立案前。
褪去了前線統籌戰局的凜冽殺伐，也無平日理政的溫潤文官姿態，此刻他眉眼沉靜深邃，眼底藏著洞徹一切的腹黑算計，指尖捏著一卷剛送達的戰場最終清核卷宗，指腹緩緩摩挲過紙面密密麻麻的數字，眸光微動，心思早已跳出單純的平亂收官，落在了數萬戰俘的處置大局之上。
亂世征戰，殺敵為下策，奪人為上策。
這是劉一穿越數載，結合現代建軍思維與亂世生存法則，悟出的最核心真理，也是他隱忍半年、養亂蓄力、絕不強攻屠戮的根本原因。
張、趙兩個老賊以為傾盡家財煽動民亂，便能拖垮他的根基、毀掉他的仕途，殊不知，這場禍亂從始至終，都是他為自己量身打造的一場“人口擴招”大戲。
亂軍燒村奪寨、攪亂地方秩序，看似禍國殃民，實則幫他打散了朝堂管控下的流民戶籍、瓦解了地方頑固士族的壟斷根基。
數萬流離失所、走投無路、甘願揭竿而起的青壯，在大宋朝堂眼中是禍亂根源、是社稷毒瘤、是亟待肅清的累贅包袱；在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臨安文官眼裡，唯有盡數誅殺、流放千里，方能以絕後患、彰顯皇威。
可在他辛棄疾眼中，這是數萬活生生的勞動力，是數萬可塑的兵源，是支撐南北雙線佈局、北伐抗金、紮根亂世、問鼎未來的核心資本。
“辛大哥，全境戰場清核完畢，所有戰俘盡數集中，分割槽管控，無一遺漏。”
幹練沉穩的男聲自身後響起，帶著沙場歸來的疲憊，卻滿是大捷落幕的振奮。
李虎大步踏入大帳，一身玄色戰甲尚且未卸，甲葉縫隙沾著淡淡的塵土硝煙，腰間短刃血跡未乾，眉眼間卻盡是暢快笑意。連日合圍作戰、統籌前線軍務，讓他身形愈發挺拔剛毅，周身殺伐氣凜冽逼人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貼身護衛的莽撞壯漢，徹底蛻變為能獨當一面、統籌萬軍的前線主將。
他大步走到案旁，抬手將一本厚厚的牛皮封皮名冊重重放在桌上，發出沉悶一聲輕響，咧嘴笑道：“整整三萬七千四百三十六名戰俘，全數被咱們合圍困住，沒跑掉一個頑匪！其中負隅頑抗、死不悔改的亂軍死硬分子，已經當場斬殺兩千三百餘人，剩下的盡數棄械投降，被咱們的人分三處大營圈禁看管，秩序安穩，無人敢鬧事。”
辛棄疾抬眸，目光掃過厚重的戰俘名冊，指尖輕輕翻開扉頁，淡淡開口：“戰場上殺的，是持刀作亂、殘害百姓的頑寇，罪有應得。可剩下這兩萬七千多人，大半都是無辜之人，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“那是自然！”李虎大手一揮，語氣帶著幾分義憤填膺的直白，“這幾日我在前線巡查，看得清清楚楚！真正拿著刀帶頭燒殺搶掠、蠱惑人心的，就那麼一小撮頭目和死心塌地的亂黨！剩下的全是被坑慘的普通茶農、流離百姓！”
“有的是被地方苛稅逼得活不下去，有的是被亂軍強行裹挾入夥，還有的是被匪首重金利誘、哄騙說跟著造反就能吃飽穿暖、分得田地！說到底，都是一群被亂世逼得走投無路的可憐人，哪來的什麼謀逆叛國的膽子！”
他說著俯身撐在案邊，湊近輿圖，眼底閃過一絲戲謔冷笑：“最可恨的就是臨安那群酸儒，現在估計又在朝堂上侃侃而談，嚷嚷著要盡數流放、充軍發配，甚至上書請旨屠盡亂民、以儆效尤！這群高高在上的老爺，從來不管百姓死活，只懂站在朝堂高處指手畫腳，殺起底層百姓，從來都是毫不猶豫！”
這番話直白犀利，道盡了大宋朝堂的腐朽通病，也精準戳中了此次民變的核心根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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