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贛地朔風凜冽，呼嘯的北風捲著碎雪掠過校場，刮過連綿的軍營帳篷，發出嗚嗚的低吼。
江西安撫使轄下的飛虎軍集訓大營，卻沒有半分冬日的蕭瑟冷清。
偌大的演武場上，數千士卒分列整齊方陣，甲葉鏗鏘碰撞之聲連綿不絕，凜冽肅殺的軍氣直衝雲霄。兩輪封閉式高強度集訓落下帷幕，為期兩月的軍官骨幹特訓正式收官，今日便是全員最終考核、定級篩選的大日子。
辛棄疾一身墨色常服，外罩一件素色禦寒披風，立在校場高臺之上，身姿挺拔如松。沒有穿官服，也未配刀劍，周身卻自帶一股久掌兵權、運籌帷幄的沉斂氣場。
經歷數月深耕佈局、整軍改制，曾經鬆散疲沓的江南地方駐軍，早已被他徹底打磨換骨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下方黑壓壓的軍陣，視線掠過每一個方陣的校尉、隊正，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算計與籌謀。
私兵易養，精兵難練；兵馬易得，良將難求。
穿越到這個時代數年，執掌一方軍政許久，辛棄疾比誰都清楚一個最核心的兵家真理：一支軍隊的上限，從來不在於士卒數量多寡，不在於軍備糧草豐薄，而在於中層軍官骨幹的質量。
大宋百年積弱，禁軍、廂軍爛到根子，看似百萬雄兵盤踞各地，實則不堪一擊。歸根結底不是百姓怯戰、士卒怕死，而是中層將官斷層嚴重。要麼是裙帶上位、不懂戰陣的紈絝子弟，要麼是畏金如虎、只會貪餉的庸碌之輩，無戰術、無膽識、無格局、無忠心。
老兵戰死便徹底斷了傳承，新兵入伍無人調教，一代代惡性迴圈，最終養出了大宋這副空有體量、外強中乾的孱弱模樣。
這也是辛棄疾自打決意自建新軍、紮根江南蓄力北伐以來，最重視的一環——建軍先育才，強軍先強將。
旁邊，李虎穿著一身洗得筆挺的軍甲，腰間佩著長刀，站姿筆直，卻壓不住骨子裡的跳脫，湊在辛棄疾身旁壓低聲音吐槽。
“辛帥，說句實在的，這兩輪集訓真是把這群兔崽子練脫了一層皮。我原先還擔心這幫從各地收攏的老兵、降卒底子參差不齊，怕是練不出什麼名堂，沒想到愣是熬下來了。”
他抬手指向下方井然有序的軍陣，一臉感慨又帶著幾分得意：“擱以前大宋的兵營，兩個月集訓下來，能不逃兵、不摸魚就謝天謝地了，哪有如今這令行禁止的模樣？”
辛棄疾聞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腹黑淺笑，視線未離校場，輕聲開口：“那是他們以前混的是大宋的飯，如今練的是自己的命。”
簡簡單單一句話，道破了核心本質。
舊式宋軍當兵，只為混一口軍糧、掙一份俸祿，混日子、熬資歷、避戰保命是常態；而如今的飛虎軍骨幹，跟著他辛棄疾，看得見前路、摸得著希望，知道好好練兵、好好打仗，未來便能建功立業、收復故土，擺脫亂世螻蟻的命運。
心態一變，精氣神、執行力、意志力，自然天差地別。
“王力。”辛棄疾轉頭看向身側肅立的王力。
負責全軍集訓、軍紀規整的王力立刻上前一步，拱手抱拳，聲如洪鐘：“末將在！”
“宣讀考核規制，開啟終選定級。”
“遵令！”
王力應聲轉身，踏步走到高臺前沿，迎著凜冽寒風，將早已擬定完善的最終考核規則，字字鏗鏘響徹整個校場。
兩輪集訓以來，全軍摒棄大宋所有老舊虛浮的考核標準，不看家世出身、不看資歷年限、不看諂媚逢迎，只憑實操戰力、戰術理解、軍紀心性、臨場應變四項硬指標定級。
總分四百分，三百二十分以上者，列為頂級核心骨幹；兩百四十分以上者，定為合格中層軍官；兩百四十分以下者，剔除骨幹序列，退回普通士卒隊伍，繼續留營複訓。
規則一齣，下方數千參訓軍官、老兵神色肅穆，無人敢有半分懈怠。
這兩個月的特訓，早已讓他們徹底摸清了辛棄疾的治軍底線——賞罰分明、絕不徇私，能者上、庸者下、劣者汰，沒有任何情面可講。
隨著王力一聲令下，最終考核正式開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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