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剛過，贛地山間的寒意尚未散盡，可坐落於四省交界的飛虎軍主營內外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向榮氣象。
不同於臨安朝堂之上文官扯皮、經費核算層層剋扣的拖沓亂象，這片被辛棄疾一手打造的練兵沃土，自建軍伊始，便跳出了南宋百年積弊的桎梏。沒有戶部的拖沓撥款，沒有朝堂權貴的層層盤剝，更沒有缺糧少餉、士卒飢寒的窘迫窘境。
偌大的中軍帥帳之內，暖炭燒得正旺，驅散了晨間殘留的寒涼。
辛棄疾一身素色常服，未著官袍甲冑，少了幾分鎮守一方的撫臣威嚴，多了幾分從容慵懶。他負手立在鋪開的巨大沙盤前，目光掃過密密麻麻標註的江南四路屯田據點、商路要道，眼底藏著一絲運籌帷幄的腹黑笑意。
如今的飛虎軍，早已不是當初靠著地方維穩賦稅勉強支撐的雜牌新軍。
經過數年佈局深耕，王妞兒一手搭建的南北商貿體系，已然徹底成型，形成了一套完全獨立於朝廷財稅、自給自足、源源不斷的鉅額資金閉環。
帳簾被輕輕掀開，一身利落勁裝的王妞兒抱著厚厚一疊燙賬冊、收支明細，步履輕快地走了進來。小姑娘如今執掌整支飛虎軍的命脈財資與後勤，褪去了初時的青澀，眉眼間多了幾分縝密幹練，只是眼底依舊帶著幾分靈動嬌俏，絲毫沒有被鉅額賬務、繁雜軍務壓得沉悶。
“大人，南北一季度的商貿總賬、軍備開支、屯田損耗全部核算完畢，您過目。”
王妞兒將厚厚一疊賬冊整齊擺在帥案上，指尖點在最頂端的彙總明細上，聲音清脆透亮，條理清晰：“南北跨境商路全線通暢，金蒙邊境摩擦不斷，金國北方各州管控鬆懈，咱們的商隊通行無阻。高度烈酒、精製雲霧茶、改良細糧三大主營貨品，本季度淨利再創新高，摺合銅錢兩百七十萬貫。”
站在一旁擦拭霜寒劍的李虎，聞言頓時眼睛一亮，隨手將劍身歸鞘，發出清脆的錚鳴。
他大大咧咧湊上前來，粗糲的手掌撓了撓後腦勺，滿臉咋舌：“乖乖！兩百七十萬貫？這買賣也太賺了！朝廷每年撥給江南四路的軍費，加起來也不到一百萬貫，咱們這一季賺的，頂朝廷三年軍餉！”
李虎是沙場猛將，一輩子跟刀槍兵馬打交道，對錢財賬目一竅不通，只知道當兵吃餉、打仗領賞。從前在宋軍舊部，最常遭遇的就是糧餉拖欠、層層剋扣，士卒常年半飢半飽，甲冑破舊、兵器鏽鈍是常態。
可跟著辛棄疾建軍以來，他算是徹底開了眼界。
別家軍隊哭窮要餉、跪求朝廷撥款度日，自家飛虎軍，居然靠著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，簡直是破天荒的新鮮事。
王妞兒瞥了他一眼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：“李將軍別瞧著數字大就眼紅，這筆錢半分結餘都落不到私人口袋，每一文都有定處。”
她翻開標賬冊，逐項細數，邏輯滴水不漏：“按照大人定下的規矩，六成淨利劃撥軍務剛需，專供新兵軍備打造、軍營擴建、器械改良、特戰小隊補給；兩成劃入諜報專項經費，支撐北方敵後情報網運維、暗子臥底俸祿、金境情報探查、金蒙離間佈局；剩餘兩成全部投入屯田修繕、良種培育、農具更新、流民安置，專款專用，分毫不差。”
辛棄疾聞言緩緩轉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深諳算計的淡笑。
這便是他蟄伏數年、步步為營的核心底氣。
穿越至此數年，他早已看透南宋朝堂的爛根。
趙家朝廷積弱百年，重文輕武、財權旁落，戶部被文官集團牢牢把控，軍費撥款看人下菜碟，主戰將領處處受限，稍有擴充軍備、整訓兵馬的動作，便會被彈劾“耗空國庫、擁兵自重”。
想要強軍北伐、收復河山，靠朝廷、靠文官、靠國庫，純屬痴人說夢。
打鐵還需自身硬，強軍必先富全軍。
從卷三暗中佈局南北商線，扶持專屬商隊、壟斷跨境剛需貿易開始，他要的就不是一時之利，而是一套完全脫離朝堂掌控、不受文官掣肘、自給自足的獨立軍政體系。
“妞兒做得很好。”辛棄疾緩步走到帥案前，指尖輕輕敲擊著賬冊，聲音沉穩通透，“軍無財不聚，無糧不守。南宋積弱，弱在兵，更弱在財。朝堂權貴奢靡浪費，國庫空虛卻不肯養兵，那我們便自己造血，自己養軍。”
他目光銳利，透著幾分腹黑通透：“與其低三下四求戶部撥款、受文官拿捏把柄，不如自闢財源。手中有錢、庫中有糧、帳下有兵，才算真正掌握了主動權。如今所有商貿淨利盡數迴流軍務，不取民脂民膏，不耗國庫一分銀兩，朝堂即便想挑刺，也無半點把柄可抓。”
李虎聽得連連點頭，深有感觸地咂咂嘴：“還是大人想得通透！那些文官天天在臨安朝堂之乎者也，空談仁義國策，真到了練兵守土、保境安民的時候，一個個縮頭烏龜，摳摳搜搜不肯給一分錢。咱們自己賺錢養兵，腰桿都硬氣十倍！”
“不止是硬氣。”
辛棄疾微微搖頭，眼底藏著更深的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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