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風裹著濃重的血腥氣，晝夜不息地刮過江陰江面。
滔滔大江奔湧至此驟然收束，兩岸山勢夾江對峙，江面窄處不過一里有餘，浪濤拍擊江岸礁石，轟隆巨響日夜不絕。此地號稱江海門戶、鎖航要塞，是金軍二十萬渡江大軍賴以維繫的唯一命脈，也是辛棄疾此番阻擊戰的破局死穴。
整整三日，江陰渡口從未有過片刻安寧。
自三日前子夜第一波戰鼓炸響，整個沿江七寨防線便徹底陷入血戰。劉一魂穿的辛棄疾一身玄色戎甲，甲葉縫隙裡嵌滿乾涸的血漬與江沙，身姿挺拔立在黃山制高點的望樓之上。
他雙目微眯，目光穿透江面迷濛的晨霧，俯瞰下方廝殺三日後滿目瘡痍的戰場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冷冽腹黑。
三日鏖戰，步步為營，招招鎖喉。
最先動刀的是素來沉穩悍勇的李忠。
這位素來不擅空談、只信刀鋒的鐵血將領，領三萬步卒水師，抱著疲敵耗敵的死戰心思，開啟了無休止的日夜不間斷襲擾。
白日里，金軍依託搶佔的渡口堡壘、停靠的戰船船隊休整補防，修補破損防線、囤積渡江物資。可每當夜幕降臨，星月隱沒，李忠部便化作暗夜幽靈，數十支輕舟小隊分散潛行，藉著江霧掩護，避開金軍江面巡船，直插敵軍停泊水域與沿岸營寨。
不拼大軍對沖，不做無謂死戰。
每一隊人馬皆是打完即退、擾完就走，燒糧草、毀船槳、斬哨兵、亂陣型，一擊必中，絕不戀戰。
金軍本以為渡江成功、佔據江防要地，已然穩操勝券，只待休整完畢便長驅直入南下。誰料白日修築的防禦工事，一夜之間便被焚燬大半；連夜收攏的糧草輜重，時常莫名起火；輪換值守的哨兵，頻頻無聲殞命。
夜夜驚擾，日日難安。
短短三晝夜，十幾萬前線金軍被折騰得晝夜無眠、心神緊繃，將士皆處於極致疲憊之中，精神瀕臨崩潰，戰力一日衰過一日。
金軍主將怒得暴跳如雷，數次集結兵力圍剿夜襲小隊，可李忠打法穩得離譜，進退有度、虛實難辨，金軍要麼撲空追至空蕩江面，要麼誤入埋伏折損人手，幾番下來，徒耗體力心力，士氣節節崩塌。
如果說李忠的夜襲是鈍刀割肉、溫水熬敵，磨盡金軍銳氣，那李虎的埋伏打援，便是精準致命的斬首利刃，專斷敵軍援兵退路與生機。
江陰渡口通往內陸的沿江官道、山林隘口，早已被看似散漫、實則刁鑽縝密的李虎摸得通透。
這傢伙天生自帶戰場機靈，平日裡插科打諢、詼諧跳脫，上了戰場卻機敏狡詐、眼光毒辣，最擅長拿捏敵軍心態、利用地形設局。
早在三日戰前，李虎便領兩萬精銳騎兵與伏兵，悄然潛伏在金軍後方馳援必經的石牌隘口、夏港山道兩處險地。
他算得極準——金軍主力渡江深入，前線鏖戰吃緊，後方必然持續調兵增援、輸送物資。只要掐斷援軍糧道，前線疲敝之敵便是無根浮萍、甕中之鱉。
三日之間，金軍先後四次抽調後方預備兵力、押運糧草戰船馳援江陰渡口。
每一次援軍入境，皆精準撞進李虎佈下的天羅地網。
山道兩側密林伏兵四起，滾石擂木轟然落下，截斷前路後路；強弓硬弩攢射而出，封死敵軍躲閃空間；騎兵順勢衝殺而下，將混亂的金軍分割包圍、逐一蠶食。
李虎立於高坡之上，手持長刀，看著下方亂作一團、潰不成軍的金軍，咧嘴笑得狡黠張揚，半點沒有大戰的肅穆沉重。
“這幫金狗，倒是聽話得很！”
他隨手抹了把臉上濺落的血點，轉頭對著身側親兵咋咋呼呼，語氣帶著十足的戲謔，“老子蹲了三天三夜，困得眼皮都打架，他們倒是一趟趟送人頭、送糧草，屬實懂事！”
親兵忍俊不禁，卻不敢鬆懈，連忙躬身稟報戰況：“將軍，第四波援軍已盡數擊潰，斬殺金兵四千餘，繳獲糧車百餘、戰船二十餘艘！”
“不錯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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