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時間，堂內局勢徹底反轉。
主戰派血氣方剛，執念於沙場戰果、將士犧牲、河山大義，寧冒風險不肯錯失戰機。
穩守派老成持重，顧慮於君臣決裂、全軍覆滅、大局崩壞，寧棄戰機只求安穩保全。
兩派立場截然相反，理念各有依據，誰都無法說服對方。
剛剛平息些許的爭論，再度轟然爆發。
“何為來日！來年復來年，來年何其多！今日大好戰機拱手讓人，下次北伐不知何年何月！難道要讓中原百姓年年盼、歲歲等，任由金人盤踞故土、殘害子民嗎！”
“意氣用事只會斷送全軍！一時戰機易得，十萬將士性命難存！沒了兵馬，沒了根基，縱有滿腔報國之志，不過是空談妄想！談何光復河山！”
“朝堂權貴偏安怯懦、忌憚功臣，難道我等戍邊將士，也要隨波逐流、畏縮避戰，辜負沙場亡魂、辜負天下蒼生嗎！”
“我等不負家國、不負本心，更不負三軍兄弟！盲目死戰並非忠勇，是魯莽、是愚昧、是置十萬將士於死地！”
正反兩派將領各執一詞，據理力爭，言辭愈發激烈，爭辯愈發火熱。
起初尚且恪守上下級禮節、保持將帥體面，只是據理辯駁、闡述立場。
到了後來，雙方情緒盡數上頭，語氣愈發強硬，句句針鋒相對、寸步不讓。
主戰派斥穩守派怯懦畏縮、拘泥禮制、錯失國運；穩守派責主戰派魯莽激進、不顧大局、葬送根基。
堂堂帥邸高層軍政聚議，逐漸演變成一場轟轟烈烈、互不相讓的進退大爭辯。
人聲鼎沸，爭論不休，甲乙辯駁、新舊對峙，各種觀點、顧慮、不甘、憂慮盡數交織在正堂之中。
穿堂風往復吹拂，捲動滿堂激昂人聲，整座帥邸都被一股極致的焦灼、僵持氛圍徹底籠罩。
時光悄然流逝，自午後日頭正中，一直爭辯至夕陽西斜、暮色初垂。
整整數個時辰，兩派將領輪番發言、彼此辯駁，你來我往、爭執不斷，卻始終未能說服對方，沒能得出半分統一結論。
主戰的理由始終鏗鏘：戰機千載難逢，將士浴血難負，河山故土難棄，蒼生苦難難安。
穩守的顧慮始終真切：君命不可輕違，全軍安危為重，朝堂變局難測，根基不可盡毀。
雙方皆有理有據、皆心懷家國，無一人私心作祟、無一人貪圖安逸，正因如此，這場爭論才愈發無解、愈發僵持。
無人有錯，卻無人能讓全域性圓滿。
暮色漸漸浸透帥邸正堂，天光由亮轉暗，堂外晚霞漫天，餘暉透過窗欞灑落，將堂內林立的甲冑、緊繃的人影映照得明暗交錯。
持續整日的激烈爭辯，漸漸褪去了最初的激昂火氣。
所有將領皆是唇乾舌燥、神色疲憊，眼底佈滿濃重的倦意。
該說的道理，人人盡數說透；該擺的利弊，人人盡數明晰；該抒的情緒，人人盡數宣洩。
滿堂嘈雜人聲緩緩平息，所有目光，盡數齊刷刷匯聚向正中央端坐的那道青色身影。
爭論終日，僵持終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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