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興三年冬，臨安皇城，紫宸殿偏殿。
風雪初歇，天光灰白，灑在硃紅宮牆與琉璃瓦上，清冷肅殺。可殿內卻是一派喧囂浮躁，全然無半分冬日肅穆。
辛棄疾密信由王公公星夜送回臨安、全盤應允放權交地、一月內整兵歸朝的訊息，如同一場春風，吹徹了整個南宋宗室權貴圈層。
短短半日，訊息傳遍朝堂內外。
所有暗流蟄伏、惴惴不安的皇親勳貴、主和殘餘、趙氏旁支，盡數鬆了心頭大石，隨之而起的，是洶湧至極的貪婪與狂喜。
紫宸偏殿並非正式朝議之所，是宗室權貴私下聚議、勾兌算計的私密場地。此刻十餘位身著錦袍玉帶的宗室王爺、外戚勳貴、朝堂老臣齊聚一堂，人人面色亢奮，眉眼間盡是志得意滿。
此前數月，辛棄疾江北大捷、兵壓淮北、聲望滔天，一手掌控江北十餘州新復沃土，手握數十萬百戰精兵，文武百官無人敢攖其鋒，宗室權貴更是日夜忌憚、寢食難安。
他們抱團施壓、輪番彈劾、羅織罪名，唯恐這位北伐將帥功高震主、勢壓朝堂，最終反噬整個勳貴圈層。
趙構的猜忌、群臣的忌憚、宗室的排擠，層層枷鎖加身，只為拆分飛虎軍、削弱辛棄疾權柄、奪回江北控制權。
如今，苦心謀劃的棋局，終得圓滿。
“終究是一介武夫，不懂朝堂深淺！”
一位鬚髮半白的趙氏郡王撫掌大笑，眼底滿是輕蔑：“沙場拼殺再厲害，終究不通權術。官家稍施制衡之術，略加猜忌打壓，立刻便嚇得俯首帖耳、乖乖放權交地。”
另一旁外戚權貴緊隨其後，滿臉得意：“老夫早說過，辛棄疾根基太淺，無宗室底蘊、無朝堂根基，僅憑戰功兵權，終究站不穩腳跟。皇權一壓，即刻服軟，半點脾氣沒有。”
“江北十餘州縣，皆是膏腴之地！歷經戰火光復，地廣民稠，糧田無數、商道通暢、稅源充盈，此前被他一人獨佔，著實浪費！”
“如今他主動交接治權、拱手讓人，正是我等分利奪權的天賜良機！”
滿堂權貴你一言我一語，無人感念江北失地光復的來之不易，無人體恤飛虎軍將士浴血廝殺的慘烈犧牲，更無人思慮邊防安穩、中原未復、金寇未滅的家國大局。
所有人眼中，只剩土地、賦稅、官位、私利。
短視貪婪、自私卑劣的本性，在這場權貴私議中，暴露得淋漓盡致、一覽無餘。
宗正寺卿趙汝善端坐主位，作為趙氏宗室之首，掌管皇族名冊、宗親事務，是此次抱團施壓、算計辛棄疾的核心牽頭人。
他面色沉穩，壓下滿堂喧囂，眼底閃爍著精於算計的陰鷙光芒，沉聲開口：“諸位稍安勿躁。辛棄疾已然服軟，密信立誓放權歸朝，官家心中猜忌盡消，默許我等接手江北州縣。千載良機，不可拖沓，必須速戰速決、火速瓜分。”
話音落地，殿內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目光盡數聚焦在趙汝善身上。
“江北海州、泗州、楚州、真州、通州十餘新復州縣，地跨江淮，銜接南北，既是邊防重鎮，更是財稅寶庫。”趙汝善抬手點開案上州縣名冊，條理清晰地開始劃分利益，“此前由飛虎軍駐軍代管，軍政一體、分毫未讓，我等無從插手。如今兵權即將被拆、治權主動交接，正是安插私人、掌控地方、穩固家業的最佳時機。”
他字字句句，皆為分利奪權，無半分家國社稷。
“各州知府、通判、司曹、稅官、糧官，盡數由我宗室子弟、各家心腹補缺！”
“沿江渡口商稅、田畝賦稅、鹽糧專營、流民安置之利，各家按勢劃分，肥瘦搭配，人人有份，絕不厚此薄彼！”
“趁著辛棄疾尚未歸朝、地方權力交接空檔，快速落地任免、搶佔權位、掌控稅源，徹底把江北沃土劃入宗室囊中！”
指令清晰，分工明確，一場赤裸裸的朝堂分贓、權貴竊國大戲，就此公然拉開帷幕。
一眾權貴轟然應諾，神色亢奮，早已迫不及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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