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血濺塵寰(一) 雨霧
滄海歷景順四六年,在位景帝六十大壽。景帝大赦天下,舉國同慶。景帝勤政愛民,兢兢業業。如今已至花甲之年,其在位期間卻從未懈怠過。現今的滄海位於四國鼎立的位置,百姓安居樂業,這無疑得益於當今陛下的治國有方。
四月上旬,淅淅瀝瀝的小雨降至皇城。京城大道遙望城池,春雨如煙如霧,將整座城籠罩在朦朧中。儘管如此天氣,仍可見大街上張燈結綵,民眾熱情不減。因著連續的細雨,壽辰最終在幹茗宮舉行。
昭和宮內,蕭正君正拉著易夙遊換上新衣,說今日陛下壽辰,不可再一如既往的樸素了。
易夙遊接過長福手中的絳紫色錦衣長袍和同色腰帶,在裡屋換上。與平日的素青色不同,絳紫色的厚重感讓易夙遊穿起來沒有絲毫違和感,甚至比青色更配眼前的人。錦衣上有金線繡雲紋,整個人都顯得神秘而莊重。
看著鏡中身著絳紫色錦衣的自己,易夙遊眼裡有些許楞怔。不為別的,只是這身深色彷彿就是前世的自己。
那一世是怎麼樣的,易夙遊想著。窗外的細雨慢慢變大,滴滴答答砸在屋簷頂,又順著一排排瓦片中間落在地上。
朦朧間,易夙遊的記憶也順著雨水的滴答聲迴轉。或許是在今禾大陸這些年,記憶也漸漸在淡遠。
她先是見著了滿目的蒼翠,緊接著又是潺潺流水。越過二者,她見著了自己躺在冰冷的石板上。為什麼覺得是冰冷的?易夙遊看見了像今日這般厚重的雨霧,細細密密地砸在安詳地躺在石板上的她。
石板上的自己身著平日裡深色凝重的服飾,冷白的膚色在深色服飾、雨水的映襯下更顯冰冷。石板上的她緊閉著雙眼,那隻白貓奶糖身上沾滿了泥水,它在對著她不停地叫,似乎想喚醒沈睡中的人。易夙遊想看清周圍的環境,無奈她怎麼看,都是煙雨迷霧。
“永樂郡王,您需要幫忙嗎?”
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易夙遊的記憶,是長福的聲音。蕭正君見易夙遊長時間沒出來,便遣了長福前去喚聲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沒。易夙遊沒再看銅鏡中的人,轉身走向了外面。
蕭正君見著易夙遊,拉過了她。易夙遊斂了心神站在他旁邊,就聽蕭正君說道:“這孩子也不知隨了誰,這麼俊。”
易夙遊順從地扶著蕭正君,長福在一旁撐起了紙傘。外面已有子虎正龍二人備好了蕭正君專用鳳輦,兩人恭敬地站在一邊。將蕭正君扶了上去,蕭正君拍了拍她的手,對她和藹地笑了笑。易夙遊站在一邊跟隨著步輦一起去往幹茗宮,長福上前為她撐起了傘。
長福在一旁撐著傘,即使沒看易夙遊,也覺得今天的永樂郡王似乎從穿上新衣開始整個人都很冷。快行至幹茗宮時,水珠一顆顆已經沿著油紙傘邊緣不停地傾瀉而下。幹茗宮內因皇帝還未到,整個宮內倒不是特別拘束,反而更顯熱鬧。熱鬧的氛圍驅散了冰冷,長福這才鬆了口氣。
朝臣攜帶家屬隨著官職大小落座,甚至還有些專為他國使臣而設的座位。各自一團,交頭接耳,面色帶喜。
只聽到女官念道:“蕭正君到。”眾人起身行禮,蕭正君扶著易夙遊走向正座上,這才讓眾人起身。
易夙遊當然也不想坐在上首,對蕭正君施了禮走向下座。
剛落座的易夙遊就接收到了來自對面梅時的眼神暗示,見梅時和梅涵邊上坐了個精神健碩眉眼英氣的中年女子,想必就是梅時的母親。看到梅時這麼擠眉弄眼,易夙遊只是輕點了下頭。
梅時不敢造次,梅涵旁邊就是母親,要是被母親看到自己的這般行徑,鐵定要被訓一頓了。
梅涵安靜地以袖遮面飲著茶。見易夙遊今日興致好像不是特別高的樣子,梅時一時有些疑惑,只是先壓在了心底。
沒一會兒,就有宣長孫殿下,太孫殿下進殿的聲音。兩人今日倒是著了鮮豔的服飾,在整個大殿中當真是惹人注目。八面玲瓏的滄律雅已經和眾官員談笑起來,滄律遠倒是沒去同她一樣搭話,只是坐在了易夙遊一邊,眉眼間還是有微不可見的嫌棄,但也只是轉瞬即逝。
易夙遊沒把滄律遠的輕視看在眼裡,她收回了心神,注意到前面還有幾個座位,應該是久難見一面的長寧王和她正君梅念,另一邊可能就是逍遙王的位置。
這麼想著,就聽到長寧王進殿的聲音。易夙遊抬首,就見一個一身白的女子,挺像她的封號一樣安寧,身邊跟隨著的是梅念。梅念不愧是梅家出身,眉宇間和梅時更像些。長寧王全然沒有架子,邊呼著身邊的人起來,長寧王扶著梅念就直接落座,兩人看起來相敬如賓。
在座的皆是這京中上流人士,一些年輕男子不免皆被儒雅的長孫殿下吸引去,一些年輕的女子倒是更偏愛和梅家這邊打交道。
梅時這會也應付著那些女子,看上去還真有那麼回事。她不時地看一眼那邊安靜坐著,一句話一個眼神也沒再給她的易夙遊,見那人微低頭喝著茶,和旁邊的熱鬧格格不入。眼見旁邊還是太孫殿下,梅時制止住了自己。
時至正午,就聽見皇上進殿的聲音,整個大殿聲音慢慢安靜了下來,稀稀落落地跪了一片。
景帝今日紅光滿面,絲毫沒被外面下著的雨影響心情,走上了正座上,就扶起了蕭正君,這才看向眾人,就聽到威嚴的聲音道:“平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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