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詭島光影（十一） 上煬
天光初開, 海邊墨色的一線間光芒跳躍，而後逐漸四散，向整個海水之上暈開。
海岸上銀光閃爍, 細碎的沙石彷彿因這上升的暖光也變得柔軟無比。
海水微微起伏，輕微拍打到沙石上, 捲走泥沙帶入海中轉而又拍回岸上, 迴圈往覆。
一個孩童披著不合身的衣服赤腳踩在柔軟的沙石上，漆黑的長髮垂在腦後，垂到了身兩側小腿處。
孩童垂著小腦袋, 目光沒有焦距。腳下柔軟的沙子鑽進腳指間淹沒了腳背, 他抬起腳, 沙子又從腳上滑落, 那些沙從腳上滑落後他又放下，沙子又重新吞沒了他腳背。
孩童又抬頭看了看前方, 大眼沒有焦距，他無意識地向前邁了幾步，海水溼了他的小腿, 沙子也凝在了腳背上面。
“這樣會著涼的。”易夙遊看著他的背影, 出聲提醒他不要再向前。
聽到聲音他停下了腳步, 轉過身，兩隻細瘦的手垂在身兩側, 眼無神。那身不合體的衣服真的只是披在身上，等於沒穿。海風穿過那身寬大的衣袖與衣襬在他身上纏繞, 晨間還是有些冷意的, 他渾然不知。
易夙遊眼神飄到不知何處，走到了他身邊蹲下身，他還沒她腰高, 快速替他裹緊了衣服。
他也順勢雙手繞上她脖頸，靠近她懷中。近處才發現，他的整個左臉頰有已經淡卻的緋色印子，那些紅印自下巴到左眼簾下方，紅印交叉雜亂無章。而右臉頰白皙光滑，是孩童年齡應有的白嫩。如果左臉頰不是已經淡淡的緋紅色，顏色再深一些，那整個左臉頰必定猙獰無比。
“夙遊，你是不是嫌棄我這麼小的模樣？”他出聲了，聲音還帶著稚嫩，細辨之下還有哽咽委屈。
“阿且，不要多想。”易夙遊將他沖刷乾淨，抱了起來。
“那你為什麼剛不敢看我？”秦阿且那雙大眼找回了焦距，坐在了她臂彎，雙手掰正了她的臉。
看著眼前稚嫩的小臉，易夙遊沒講話。
秦阿且還是少年的時候能隱約見嬰兒肥，這會完全是個孩童模樣，嬰兒肥更是明顯。他脖頸上一根光禿禿的紅繩，寬大的衣物將他勉強遮住，但是終究是衣不合體，他的肩頸處鬆鬆垮垮，肌膚白皙。
然而正是因為白皙無比，鎖骨下有很深的紅色疤痕，那些疤痕一路蔓延向下，再多的光景也都被衣服遮住。
“阿且，痛嗎？”易夙遊一手抱著他，另一隻手指尖停頓在他鎖骨下一會就挪開了，將他裹得更緊。
“不痛，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。”秦阿且側臉擱在易夙遊肩上，摟著她脖頸注視著她的側顏。
他的聲音過於孱弱，如果不是湊在她耳邊細語，幾乎要被吹散在風中。
“不談一下你現在的處境嗎？”易夙遊答非所問，將他抱著走到了海岸處。
海岸盡頭，陽光流瀉。朝陽將兩人籠罩其中，海風輕曳，靜如無人之地。
“夙遊，有群壞人在找我，我好害怕。”秦阿且大眼微閃，說著淚光就在眼裡打轉，好不委屈。
易夙遊靜了一會，又抬手捏了捏他嬰兒肥的右臉道：“還不說完？”
咧了咧嘴，小虎牙露了出來。秦阿且這才捧著她的手臂道：“我身體還會恢覆原狀的。”
“哦？你倒是厲害。”易夙遊說完就鬆手欲將他放下。
秦阿且這次卻沒有緊緊粘著她，雙腳著地，裹緊的衣服又從肩頭滑落了下去，赤著的雙腳蜷縮。稀碎的沙子浸沒他的腳背，收腳時沙石又落了下去。他低著頭，看 不見表情。
易夙遊見他沒反應，轉身向島林中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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