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了?”易守明回頭,便看見阿且身上散發著星光點點,熟悉的場景又再現了。於是她給了易夙遊一個眼神示意,便帶著易無畏先行一步去了瑤壇。
“我才不傻呢!遊兒才傻!你要是敢忘記我,你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傻瓜!”阿且哽咽道。
易夙遊將他放下來,替他擦掉了眼淚,還是熱的。
“我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,夢裡我無名無姓無親無友,在一個冰冷黑暗的窟窿裡,終日見不得光。有可怕的妖魔在外面徘徊,他們對我說這都是我罪有應得。直到有一天,我從冰窟窿裡掉了下去,反覆落到了一個溫暖乾淨好聞的懷裡,我才知道,那應該都不是夢。”他用盡全力抱緊易夙遊,大哭道:“我愛你!遊兒,夙遊,我愛你!可是我不明白該怎麼找到你,我也不明白該怎麼留住你,我該怎麼辦啊?”
阿且第一次說了這麼長的話,完全不像丟魂之人。
他加快了語速道:“或許是我的祈神起了作用。下一次再見面,我想用完整的阿且見你。我會用心祈禱求神,祈求你的每一次降落都是在我身邊,遊兒,我愛你……”他越說越亂越說越快,星光就快散盡,易夙遊也只是握著他的手再也沒有逾矩的動作。
她無法給他保證,她只是他人生的過客而已,易夙遊是這樣以為的。
“別忘記我……”最後一點餘光消失,易夙遊站在原地一會才抬步走去瑤壇。
雖然易夙遊表情沒什麼太大變化,但是易守明也不會提起剛剛的事。她直接繼續剛剛的話題道:“關於你的劍法問題,如今也是五重境了。”她頓了一下,繼續道:“我問過至槿,且也去查過了。他這種現象在其他時空可能體現為丟魂,然而在他主時空可能就是另一種說法了。以前在其他世界辦事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,雖然看似分裂了很多魂,實際上亦是主魂。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現象發生,是因為其他世界無法承載這樣強大的靈魂,你可以理解為壓縮了,甚至可以說是懲罰。”
“懲罰?”易夙遊是何等聰明的人,一點就通。
易守明點了點頭道:“你也明白,三千世界各種模樣都不稀奇,有點牛鬼蛇神也是很正常的,他被打散打碎到各個世界,那可以說是降維打擊了,可以說是天罰吧?畢竟能做到這種地步的,力量可謂是接近神了。”
“神罰嗎?有意思。”易夙遊若有所思,那麼看來幾個世界真的可能是同一人。只不過打散了靈魂送到各世界受苦受難去了,想也是,每個世界都不給他安名安姓,見不得光,甚至可以說是查無此人,還要飽受世俗的災厄。經歷完了後還要回到本源世界,將噩夢一遍又一遍烙印在靈魂深處,那確實是很狠毒的懲罰了。
“所以他對我有 印象也能說通了,更別說是你。”易夙遊這也算是被纏上了,易守明覺得這也是她必經的一環節了。從前她對過情關嗤之以鼻,但是真降臨在易夙遊身上的時候,她又覺得著實可恨。
“到底是誰規定的無情劍需要過情關啊?”易無畏默默吐槽了一大句。
易夙遊倒是非常淡定,她淺笑了一下安撫兩人道:“無論是修什麼,不管什麼關都需要過,至於如何過,如何解,那還是要親自去試一下才明白。”
“不是吧!他固然可憐,但為什麼要搭上太師叔祖啊!”易無畏這還沒和易夙遊待多久呢,不會就要分開了吧,這比她見不到易虛枝還難以接受。
易守明難得多說了幾句,“她其實也不是每一次都會精準降落在有他的世界,況且那人不過是凡人而已,再過幾十年幾百年,早已滄海桑田,屆時遊兒估摸著早就練成了。”此刻她又慶幸易夙遊是這樣特殊的存在。她見的案例太多了,世間最不缺的就是情和愛的俗事了。再厲害的誓言,又怎麼抵得過跨越無數光年的時間消磨?
易夙遊點了點頭,眼前的畫面逐漸扭曲模糊,易守明還在和易無畏談話,至於說了什麼,她再也聽不清了。
*
魘鏡中,這一次易夙遊神識歸位後並沒有立刻睜開眼,她思索了一會,才睜眼環顧了一下週圍萬花筒一樣的碎片。她伸出手,其中一片直接朝她飛過來。
身體和意識不停下墜,易夙遊逐漸明白了所有世界線的因果。
難怪阿且對她的身份諱莫如深,將她安置在滄海,難怪她的記憶和功法幾乎被封印,阿且一看到她便是那樣的質問,他的種種反常反應也變得合理起來,是因為她本來也並不屬於這裡。
萬花鏡如同一個漩渦,世界扭曲,易夙遊揉了揉眉心坐了起來。
此時還在山林中,月黑風高,她還沒完全適應,又被撲到在地上。
“噓……別出聲……”一根冰冷的手指壓在她唇上,入目的便是烏黑一片,她被兜帽和衣袍完全蓋住。上面的人身上還帶了一股血的味道,易夙遊皺了皺眉,但也沒出聲。
山林不遠處隱約有聲音,但是又走遠了。
易夙遊呼吸清淺綿長几不可聞,倒是壓在她身上的人刻意壓抑喘得很粗,易夙遊別過臉算是避嫌了。
察覺到她的反應,兩根冰冷的手指又將她掰了回來,他低聲在她耳邊道:“姑娘,半夜我也沒去處,這深山老林到處都是精怪壞人,我害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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