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亞楠比她小一歲多,低一個年級,初希知道她不喜歡自己,她和趙亞楠住在一個屋簷下時,無論對她多麼友善,有多少次嘗試和她走近,趙亞楠卻始終把她當成假想敵。
在這個家裡,階級分明,每個人都只能靠奮力廝殺爭奪自己的權益,初希因為成績比她好,所以被劉亞楠定義為“強者”,是隨時都可能欺負她的角色。
初希不是個會自討沒趣的人,什麼也沒說,伸手,將身後儲物櫃上的茶壺拿過來,給自己和媽媽倒了茶葉泡的水。
沒一會兒,舅舅趙遠協牽著小兒子推開門:“客人都來齊了吧,要不然讓上菜?”
他環顧一週,彷彿清點人數,想到什麼時忽然一頓:“我姐呢,我姐還沒到吧?”
劉婉靈也進來了,嫌棄地“嘖”一聲,指向趙錦淑的方向:“那不是嗎,小楠那邊,還是你在大門口親自接的。”
“哎喲瞧我這記性,客人太多了!”趙遠協一拍腦袋,哈哈大笑,眾人便也跟著笑了。
初希也不由得牽了一下唇角——媽媽生日,女兒卻是客人。
多麼好笑的笑話,大家的這轟然一笑,還真是幾分應景呢。
她覺得自己好像想說一句什麼,但似乎又覺得什麼都不比上這句原本的話好笑,最後真的從鼻腔裡溢位了一聲輕笑。
“哎喲,看你犯的這個糊塗,值啊,初希竟然都跟著樂了。”有人注意到這裡
話題便由此來到她身上。
“初希現在上高中了還是考第一嗎?”
菜陸陸續續上來,趙錦淑夾了一筷子脆皮乳鴨:“成績的事哪有那麼一定,她努力了就行。”
外婆坐在包間入口對面,趙遠協一家三口在旁邊,小兒子坐夫妻倆人中間,嚷嚷著要吃剛轉走的餐前水果哈密瓜,趙遠協起身連追好幾步才終於截住,將那一整盤都放在兒子面前,這才空出注意力來,半分玩笑道:“以前住我家名列前茅,現在掉下去了,才知道我家風水好,住的那幾年沒虧待你吧?”
劉婉靈在背後偷偷扯他衣服,面上打圓場:“說的什麼話,人家初希成績一直很穩的,都是一家人,什麼虧不虧的。”
趙遠協往嘴裡餵了一粒花生,看向初希時刻意擠出笑,眼角炸花:“舅舅開玩笑的。”
據初希對趙遠協的瞭解,他是個有些喜怒無常的人,面上和心裡想的未必一致,也愛說些讓人不舒服但如果點出來又讓人覺得小題大做的話。
初希埋頭吃飯,沒作聲。
比如,有一次市面上一種含有果粒的奶換了新包裝,配色更亮,廣告詞上還說果粒的嚼感更Q。
趙遠協買了一整箱回來,蹲下拆開,從裡面拿出一盒給了兒子鵬鵬,卻在發現初希和趙亞楠站在一邊等著他發過來時,抬頭像是因為發現她們站在一邊,才額外問了一句:“欸,你們要不要?”
這句話看似好心,就算是對簿公堂,不細想彷彿也叫人無可指摘。
可在長輩本該平等的給予面前,額外詢問本來就是區別對待,是隱匿的家庭暴力。
她和趙亞楠已經到了能分辨出這種區別對待的年紀,她們會感到難受,不舒服,甚至懷疑自己,可智識和閱歷卻無法支撐她們有理有據地說出緣由。
趙亞楠面對這種情況從來只會“砰”地把門狠狠一關,留下初希一個人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她媽媽是每個月都交了生活費的,現在好似她是拿人手短的那個,她困惑過,疑慮過,在這個“家”裡始終找不到自己的定位,久而久之,即便面對很想要的東西,她也會下意識搖頭。
諸如此類的情況發生過很多次,包括文具,零食,甚至學校老師統一要求買的教輔資料或校服,趙遠協對小兒子就是直接給,對她們,尤其是對初希,卻偏要帶上含有深意的眼神,問一句別有意味的“你要不要”。
每逢過年趙錦淑回來,舅舅還會刻意提起,說你家初希就是懂事,我買什麼問她她都說不要,隨後活躍氣氛般地在眾人面前盯著初希大笑:“但其實我知道你想要,你那點小心思我還看不出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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