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錦淑語氣裡滿是懊悔:“生她生得早,那時候自己都沒活明白,不懂養一個孩子是需要很多智慧的,哪能隨便放別人家裡。”
趙錦淑是後來才慢慢意識到,真正支撐人走遠的,反倒是一些無形的東西,比如人和人之間親密的連結,這種連結發生在越早越好,它會融入人的四肢百骸,成為你的軀幹,讓你走路時開啟肩膀,挺直脊樑。
趙錦淑後悔自己頓悟得太晚了,否則,她一定不會缺席初希的童年。
“需要很多智慧?”譚泉聽到這句話頓了一頓,向她請教,“具體是要什麼智慧?”
趙錦淑說:“要了解人性。”
“怎麼說?”
“每個孩子天性和需求不一樣,你看初希,相比於趙北棉,就是很典型的高需求的孩子,要從小多陪伴,多和她肢體接觸,但是北棉又不一樣,對初希的那一套未必適用於她,你要因材施教。”
譚泉點點頭:“你這想法跟北棉爸有點相通,我昨天還笑說,現在教育孩子都需要看點心理學。”
趙錦淑沒忍住笑:“你還真別說,我是買了點心理學的書在家裡看。”
“晚上初希有事嗎,來我家吃飯?”譚泉抬手看了下手錶。
“改天吧。”趙錦淑拒絕了,“今晚要和我弟我媽一起吃頓飯。”
趙遠協今晚請吃飯,地址在人民廣場附近,趙錦淑回家放了東西,接上初希一起從照月湖邊抄近路過去。
才在人民廣場的大壩邊上,初希就看見外婆陳如銀老遠跑過來,雙腿跟乾瘦的圓規腳一樣。
她一看趙錦淑身後的初希,很是不滿地一癟嘴,不知如何收場似的:“說了讓你一個人來,你把初希帶上幹什麼?”
趙錦淑神色疑惑,回答地理所當然:“我不帶初希她晚上吃什麼?”
陳如銀嘴巴一張一合,口腔深處那顆黑黑的牙齒,像個吞噬人的黑洞:“你出門也不知道收拾收拾自己。”
陳如銀眼睛滴流轉,看準後面的初希,招呼她,“初希快來,把你媽帶上。”說著一把拉住初希,將她往飯店門口拉。
走了幾步,初希抬頭一看,頭頂紅底黃字的大招牌,寫著:新疆燒烤王。
是一家開了十多年的新疆燒烤,據說是完全正宗的,老闆也是新疆人,肉都是新疆的牛羊肉運過來。
門市裡常常不夠坐,外面還搭著擋風的棚放上成排的塑膠桌椅,服務員用燒烤盤端出來的銀籤子上,肉粒大而飽滿,烤得焦香四溢。
但價格著實不便宜,肉串均價四塊錢一串,初希從小吃過好幾次,那時趙錦淑還在外面打工,她半住在舅舅家裡,初關易休假時間不多,但對初希很捨得,趁他有空帶初希來過不下十次。
現在初希每回去人民廣場路過時都會聞到孜然的香氣,從繞道避開走,到後來慢慢能做到視而不見,到現在,能平靜地看向門口的雙人位置。
但她確實還沒有勇氣踏進去,初希一下慌了神,覺得有些喘不過氣:“我不......”
但陳如銀枯瘦的雙手把她扯了進去。
店裡和記憶中的沒變,仍舊煙熏火燎,炭烤味兒十足,只是牆上貼著被燻黃了的紅底選單換了新的,怪冷的天氣,竟還有三五成群的人坐在裡面喝冰啤酒,划拳聲震天。
店裡靠牆有個四人座的位置,舅舅趙遠協旁邊坐了個男人,樸實憨厚的樣子,穿一件黑色沒花紋的棉衣,剪一平頭,歲數看起來不到五十。
他一看人進來了,忙不迭搓著手從位置上站起來,衣角帶灑了一杯茶水,還是趙遠協眼疾手快抓住了杯子才沒滾到地上去。
陳如銀把趙錦淑推著往前走,面對男人笑起來時臉上溝壑像天干起裂縫的黃土地:“這就是趙錦淑,你應該還記得吧?哦,這是我外孫女初希,沒事啊,生她的時候年輕,你看看站一起哪像母女,像是姐妹吧哈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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