報紙是本地人都知道的天屬晚報,距今這麼多年已經有些老舊,圖片也並不清晰,喬蘆記起楊佳優前段時間告訴她,江楫舟旁邊那個小女孩是初希,她這回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,確實是有些像。
好巧的緣分,似乎是老天覺得她和趙錦淑還沒分出個勝負,所以給她一次機會,讓她們的孩子相遇,繼續較量。
喬蘆不知是看著小江楫舟頂著猴子屁股一樣的臉和卡著頭的樣子,還是初希兩行清淚著急的模樣,一下子沒忍住噗嗤笑了出來。
但片刻後笑容凝固在嘴角,喬蘆這才想起來,家長群裡雖然沒有同事,但有趙錦淑。
這並不比有同事好到哪裡去。
她的心一下跟綁了個大石頭似地沉了下去。
她去看旁邊那幾行文字報道,因為不是什麼重大新聞,只佔了右下角小小一個板塊,連文字也只有短短幾行:
本報訊 4月21日,天屬市慧育幼兒園春季文藝匯演進行之際,一男童欲翻越大門逃學,不料頭被拉桿卡住,掙扎兩小時無果,幸而女同學的消防員爸爸前來解救,表演結束後順路將女兒送回家。據瞭解,消防員名為初關易,是天屬市消防救援支隊的一名消防戰鬥員,營救結束後,他提醒圍觀市民,夏季將至,務必提高消防安全意識,日常需注意用火安全。
喬蘆仔細閱讀著,她之前沒往趙錦淑身上聯想過,今天才後知後覺,原來她的丈夫是一名消防員。
喬蘆腦海裡立馬騰起一個念頭,江辰雖然說是她前夫,但至少,她的前夫是和她同樣不錯的學校畢業的工程師。
工程師是比消防員體面多了吧?
這個念頭浮現出來的那刻,喬蘆覺得她的內心像有兩頭巨獸在拉扯。她該因為江辰是前夫而覺得訕訕,還是該因為比自己和孩子不夠,又牽出丈夫來做比較而覺得勝之不武?
或者,面對趙錦淑,她可能壓根從沒有勝過。
回憶畫面裡,光線總是泛著黃暈,高一下學期,班上轉進來一個新的女生,在雙肩包剛開始流行的年代,她仍挎著一個手工花布的單肩翻蓋按扣書包,昂著頭站在臺上做自我介紹,彷彿站在舞臺中央:“大家好,我叫趙錦淑,我從小成績很好!”
下課後,她站在教室黑板旁邊張貼的厚厚一沓成績單前,挨個翻了翻,最後鎖定在每頁第一個名字上。
她回頭,目光如炬,將那回憶的一層暖黃光暈撞破:“喬蘆是誰?”
喬蘆從書堆前抬起頭。
趙錦淑周身清晰度極高,她遠遠望向她,衝她笑了一下,聲音清亮亮的,就此響徹喬蘆整個少女時代:“我知道你,我是連城縣中考第一名,當年你第二。”
窗外白晝眩目似的明亮,自此開始了一個魔咒。
喬蘆不再是老師眼裡唯一的寵兒,有喬蘆出現的地方總有趙錦淑,老師會連帶著提起她們,縣裡唯一一個參賽名額由她們倆競爭,甚至後來,還陰差陽錯一起坐過一個學期的同桌。
喬蘆最該一如既往昂揚明亮的少女時代,前方總有一個影子。
後來喬蘆常想,是趙錦淑第一句話就先開口和她比的,這不能怪她。
她點進百度,輸入趙錦淑的名字無果後,又輸入了初關易的名字。
他是國家隊有編制的那種消防員嗎,現在算可能快要退役了?退役之後應該是由政府統一安排崗位,那待遇應該還不錯.......
但,那又怎樣?她前夫——雖然是前夫——但可是工程師。
喬蘆希望能找出什麼公示,手指下壓,點了搜尋。
頁面隨即跳轉,她看見百度百科上出現一欄資訊:
初關易(1975年1月18日-2011年4月8日)生前系榆林省天屬市消防救援支隊市直屬大隊指導員。2011年4月8日下午3點42分,初關易在高層起火居民樓中為救一被困女童,用身體擋住爆炸氣浪,因傷勢過重搶救無效,壯烈犧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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