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子,類似冤大頭,這是春典中的切口,外人多半是不懂的。偏偏葉大小姐也是從南粵到天山,水裡火裡走過的人物,當即燦然一笑,擼起袖子:“好,我這個空子,今天就來砸砸你的窯!不打到你滿地桃花開,你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!”
老古話說得好,錢壓奴婢手,藝壓當行人。聽得砸窯二字,胡翼善就知道這哄起壞了。好漢不吃眼前虧,真跟個姑娘打起來以後還怎麼在這條街混啊!
所幸他見機極快,一溜煙躲到了魏師傅身後,只露出小半張臉,告饒道:“這位相家,是小的說錯了話,且饒我這遭行不行?”
相家跟空子正相反,這是誇葉九容在行呢!只可惜葉大小姐不吃這套,眉眼彎彎,看不出半絲煞氣,一開口盡是刀槍劍戟:“咱們壓著腕,閉著火,只拿皮榔頭說話如何?”
這就是不拿器械,只動拳腳的意思了。
魏司南夾在兩人中間,明明一直在場,卻完全想不明白事態是怎麼鬧成這般模樣的,滿臉寫著無奈。
老者聽著卻極有意思:“你們說的莫不是春典?以前聽人講,寧舍一錠金,不傳一句春,今天算是長了見識!”
“害~江湖遺存,封建糟粕,讓謝教授見笑了!”胡翼善面向老者,立刻換了副臉孔,痛心疾首,仿若五四時期離家出走的有志青年。
還有自己給自己拆臺的……葉九容的表情頗為一言難盡,難怪魏司南不讓她多糾纏,贏了這麼個傻子,似乎也不是什麼面上有光的事。
謝教授亦有些忍俊不禁,可人家是教授啊,這時候就看出水平來了:“小胡,你這話不全對。春典這套語系的建立,一開始確是為了方便江湖人作奸犯科,避免被外人識破。但對於研究晚清到民國時期的底層生活,特別是江湖文化,是很有價值的,不能簡單定義為糟粕。”
“聽見沒,有空多讀點書,有好處!”葉大小姐忍不住斜了胡某人一眼,三分譏笑三分薄涼四分漫不經心。
胡翼善氣得牙癢癢,只能去瞪魏司南,豎著大拇指道:“玉倌,你從哪裡揀來的寶,厲害厲害!”
只可惜葉大小姐也沒得意多久,師者,傳道授業解惑。謝教授說完胡翼善,就輪到葉九容了。
“小姑娘,你剛才說這些舊金煉不出多少有用的料,這話也不全對。”謝教授極有耐心地解說道:“古時的冶煉技術不能除去黃金中的所有雜質,有時為了增加硬度或柔韌度以方便造型,匠人還會特意摻入其他金屬。因此要比純度,這些殘片肯定是比不上現代黃金的。但有一種用途,非這些殘片不能勝任!”
葉九容本就聰明,在加上剛從周老那邊接了單買賣,此時靈光一點:“您是說,用來修覆古董文物?”
“孺子可教!”不光謝教授笑了起來,其他幾個人也跟著頷首。他們都是省博的修覆師,個個有一手絕活。可在某紀錄片走紅前,家中親戚甚至都鬧不清這個職位具體是幹嘛的。
也是,提到博物館,大家腦子裡第一個跳出來的通常是講解員。再不濟保安、保潔、周邊商店裡的櫃姐,都比成日窩在倉庫暗房的人有存在感。
可觀眾看到的是聚光燈下熠熠生輝的文物,卻不知道大部分老物件在擺上展覽臺前,都是“灰姑娘”。需要清洗,上色,整型,若沒有修覆師那雙神奇的手,也只好日覆一日地在角落蒙塵罷了。
簡寧是謝教授的愛徒,主攻金玉器皿修覆,性格爽直:“我們行內有句話叫修舊如舊,聽著容易,做起來卻是難。有些東西被發現時已經大卸八塊,還有被塗抹上色的,更有本來損壞不甚嚴重,卻被好心辦壞事給修壞了的。對待這些器物,不僅要一一辨認,尋找出處,瞭解歷史。更要用上原來的材質和工藝,才能做到修舊如舊,讓文物的生命延續下去。”
這樣一說,葉九容就更清楚了。中華有五千年文明,傳承浩如煙海。歷經朝代變革,兵災匪禍,水火侵襲,能完整流傳下來的技藝可以說是百不存一。但只有人在,還是能想辦法研究和覆原。
要用到同樣的材質,能去哪裡找呢?只能指望這些既沒有修覆可能,也不存在附加價值的殘片了。現代科學可以做到很多事,終究比不上這些經工匠手工錘鍊的舊金,來得一脈相承。
“這也算禮失而求諸野吧!”謝老先生看著被放置在工作臺上的殘片,頗有幾分感慨地晃了晃腦袋。
有些理想,崇高歸崇高,但不接地氣,就很難引發人們共鳴。但謝教授這一行人,卻是實實在在地在做事。
不僅是葉九容,魏司南聽完亦肅然起敬:“不瞞各位,我搜尋舊金也是受人之託,為了修覆一件鳳冠。剛才多有打擾,還請你們先選。”
誰知老先生並不急於原本的工作,眼睛倏爾一亮:“鳳冠?不知道是什麼樣的鳳冠,可否讓我看看。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