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,葉小姐也不在乎:“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,就算他不說,難道就沒人知道了?區別不過是當面取笑,還是在暗地裡取笑的罷了!”
齊總要是明白這個道理,也不至於現這麼大眼。只見他臉色由白轉紅,又由紅轉青:“你說假的就是假的,好大臉,以為自個是馬未都呢?”
“據我所知,馬先生最擅長是陶瓷和古傢俱研究。就算是他下的判斷,也未必就準了。”魏司南倒不是槓,一臉沖淡平和,還透著些真誠。
惟其如此,把齊總給氣得更厲害了,一咬牙一跺腳就找人告狀去了:“周老,您可得給我評評理!”
齊總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,在周老面前竟像個滿腹委屈的孩子。他要是長得俊朗也就算了,作出這幅怪腔怪調,惹得葉九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論傷口撒鹽,葉大小姐要認第二,就沒人敢認第一了。要不是在公眾場合,齊總氣狠了真能動手楱她。
周老到底是主人翁,雖然平時不很待見齊總,此時也得出來主持大局,先瞪了葉九容一眼,叫她好歹正經些。
又溫聲對魏司南道:“外面人提起周某,總覺得是個好出風頭之人。否則何以偌大年紀還要呼朋引伴,搞什麼鑑寶大會。其實像我這樣大半截入土的老朽,要名要利又有什麼用。不管珠寶、文玩或是古董,都不是閉門造車的學問,多看多問,互相切磋才是正理……”
魏司南雖是頭一回來,也看得出周老爺子是位德高望重的前輩。一語未竟,早有人爭相應和:“周老說的哪裡話,您老人家高風亮節可是大家都知道的!”
“要不是您主持,我們哪裡有這樣好的平臺。說您好出風頭,我第一個不答應!”
“喝水不忘掘井人,能學到您三兩分就是我們的福氣了。”
一片奉承中,周老擺了擺手:“沈舟側畔千帆過,病樹前頭萬木春,我雖老了,卻最喜歡見到年輕俊秀。魏師傅,你既說這沈香有假,不妨具體講一講假在何處。既讓大家長了見識,也叫小齊心服口服。”
古玩行中自來有盤道一說,就是在品評物件時不僅要說好說歹,更要說出好在哪裡歹在何處。就算周老不墊臺階,魏司南也是要講明白的:“周老抬愛了,說實話,我對香道沒有研究。檀香,沈香,龍涎香這些,只是聽過名號,要一一對號入座只怕有些困難。”
眾人見他說得坦誠,倒有幾分敬佩,齊總卻又氣歪了鼻子:“好哇,你一個連檀香和沈香都分不清楚的,在這裝什麼大瓣蒜!”
你倒是分得清楚,不照樣買到假貨了麼!葉九容很想懟上這麼一句,怕被周老教訓,終究是改成了腹誹。
魏司南也沒理他,繼續往下說:“我是個雕刻師,看東西的習慣是先看結構紋理,才好下刀。和田玉多是氈狀結構,翡翠是纖維粒狀結構,瑪瑙則是紋帶圈眼結構,但這塊所謂的奇楠香,我看不出一絲紋理。”
說著,還特意讓了一步,好叫大家看清檯上那塊黑黝黝的物件,果然是糊里糊塗,分不出首尾。
葉九容得意地挑起眉,自古殺豬殺屁股,各有各道。如果今天換了個懂香的來,必然要從生聞說到上爐,前韻如何,中韻如何,後韻又如何。是涼氣鑽腦,還是馥郁迷人,多是主觀說辭。魏司南另闢蹊徑,倒是直指要害。
周老也微微頷首,一般人對於自己不擅長的領域總是有些畏縮的,或是一知半解就盲目自大。能坦言不足,又能將被動變為主動,葉家丫頭果然是覓得了件寶貝。
周遭議論紛紛,有人贊成,自然也有人反對:“玉石是玉石,奇楠香可是香料,這兩者不能比吧?”
“我不懂香料,但沈香也是由樹木淳化結成,只要是自然造物,必然留有痕跡。更何況……”魏司南指了指“奇楠香”上顏色尤其深的幾處:“這是油脂浸潤的痕跡,不是由內滲出,而是由外部強壓進去的。如果剖開個橫截面,會看得更明顯。”
說到作假,再沒有比玉工更清楚箇中關竅的。一部玉雕史,有半部說的就是造假手段。在舊社會,可有不少是獨門絕學哩,你學都沒地學去!
最基礎的如給玉石加油煮蠟,不需隨時佩戴幾年便是油潤模樣。或給瑪瑙燒色,使灰白玉髓轉眼成為人人追捧的紅玉。再甚者,將玉片埋在死狗或死羊中偽造血沁,翡翠用強酸洗出雜質後再注膠……只有想不到,沒有做不到的。
魏司南受名師指點,又獨掌門戶幾年。對於火燒,煙燻,油浸,封蠟等痕跡,可以說是爛熟於心。今天已經是給齊總面子多看了好一會,絕沒有走眼的道理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