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思量一番後,胡翼善雙手一抱,拿定了主意:“不賣,既然黃師傅和玉倌都這麼有信心,我這個主人,更該有信心才是!”
“這……”老唐似是沒料到這個答覆,一下張口結舌起來。左顧右盼,似是想找個援軍。可惜黃師傅和魏師傅慣例是不發表意見的。
葉九容倒是冷嘲熱諷了兩句:“不賣?輸了不光工費打水漂,你之前拼了半天的功夫也白費了哦!”
“切~說得我輸不起似的,”胡翼善梗著脖子,大馬金刀地劃下道來:“反正本來也沒花幾個錢!”
於是,事情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決定了下來。唐老闆從比賽的參與者變成了裁判,晉級的速度可以說是坐上了火箭。
杜老先生對臨陣換將倒也沒什麼意見,反正斗的壺,又不是人。再者他跟唐老闆吵歸吵,鬧歸鬧,對彼此的人品是很信得過的,不然也玩不到一起。
分了賓主,觀眾就位,唐老闆就先從兩壺的用料,也就是泥說起:“紫砂壺之所以名為紫砂,自然是紫泥最多,紅泥和綠泥相對稀少。再細分下去,又有黃金朱,黑鐵星,橘黃朱,底槽清等等……紫泥不僅礦產量大,塑形容易,收縮比小,所以存世的壺中也以紫泥最多。朱泥燒製困難,多以小件見長!”
“照這麼說,是杜老先生先贏一場咯?”葉九容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展臺,哪怕不提那些彎彎繞繞,只看色澤和細膩度,也是乳鼎壺勝了。
雖然不怎麼情願,唐老闆仍是掛著個臉點了點頭。得到老對手肯定,老杜當即就嘚瑟上了,腳尖一翹一翹,口中道:“這樣明擺著的事情,就不要提了嘛!再說說型,你看我這把壺的線條,比例,於匏瓜壺下加了三枚鼎足,更見氣韻端莊,曼生十八式可不是浪得虛名!”
葉九容本就是抱著學習的態度看熱鬧,有疑問馬上舉手:“曼生十八式是什麼?”
不等唐老闆開口,魏司南先道:“清代西泠八家之一的陳鴻壽字曼生,由他設計的十八款紫砂壺被後世奉為經典,故名曼生十八式!”
依舊是典型的魏氏風格,簡單清晰,毫無贅言。
杜老先生頗有興趣地看過來:“後生,你剛才還說對紫砂壺沒什麼研究,卻能一語道破曼生壺的來歷,看來是有意藏拙!你倒說說,論型,兩壺之中孰高孰低啊?”
“平分秋色,”被點名的魏司南既無驕矜之色,也無畏縮之態,彷彿本該如此。看到葉九容皺著的小臉,又補了一句:“石銚提樑也在十八式內!”
“好……都是曼生,何來高低之分!”唐老闆猛拍了下大腿,衝老對手挑挑眉:“怎麼樣,後生可畏吧!”
老杜也不是輸不起的人,咂咂嘴道:“行吧,就算打平!”
高手過招,一來一去都是學問。胡翼善被這氛圍渲染得上頭,迫不及待問道:“那接下來說工?”
“行啊,”老杜先生大方地一攤手:“方才這後生就說論工勝我一籌,我倒要洗耳恭聽,究竟是怎麼勝的?”
這回連杜老在內四個人,除了作壁上觀的黃師傅,八雙眼睛都盯上了魏司南,只不過心思各有不同。
葉九容是無條件信他的,唐老闆就有些忐忑,杜老先生明顯不信,胡翼善則是急著想知道謎底,一雙手都快搓出靜電來了。
“金繕華美,銀鋦別緻,各有所長。”魏司南向前走了兩步,忽然伸手過去依次揭開了兩個壺的蓋子:“但這回勝負,不再外,在內!”
胡翼善還一頭霧水呢,只見唐老闆和杜老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,半晌後老杜先生才抖著手指向黃師傅:“你…你竟將鋦釘鑽透壺壁,做成了星斗……”
謔~這麼神?葉九容趕緊搶上來看,果然從提樑壺外面看來隨意分佈的鋦釘,在內壁上卻組成一套完整的星宿圖。
須知中國人素來講究內秀,單憑這一手,葉九容知道那個沉默寡言的黃師傅為何能穩坐釣魚臺了!
作者有話說:
無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