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九容將心比心,見不得人著急,趕緊戳了戳男盆友。
魏司南本不欲出這個風頭,但女友有命,不得不從:“這不是銀釘……”
他一說話,眾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,包括黃師傅,似乎是出了道考題,等著他給出最終的答案。
於是魏司南只能接下去講:“如果我沒猜錯,這是銀包白銅的釘子。銅的收縮性和延展性比銀更好,加上樹膠、蛋清和生石灰調和的粘合劑,就算鋦釘鑽透了壺壁,也能使壺正常使用而不滲漏。黃師傅 ,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?”
聽到這,今晚總共只開過一次金口的黃師傅終於說了第二次句話:“你是做什麼工作的?”
葉九容聽著這話鋒有點不對頭,心說怎麼著,莫非是點破了人家的秘方,壞了規矩,這就要劃下道來了?
魏司南很是坦蕩:“我是個玉工……”
“想不想學我的手藝?”
啪唧……葉九容循著聲看過去,只見唐老闆一個沒站穩,往前踉蹌了兩步,單膝跪地上了:“您沒事吧?”
“不要緊不要緊……”唐老闆笑的有點尬,在杜老先生和胡翼善的攙扶下很快爬了起來,還不忘挽尊:“我…我就是有點吃驚,你們可能不知道。自從老黃到我店裡,有多少人想跟著他學藝,都被撅回去了,這可是他第一回主動說要收徒呢!”
倒也不必這麼誇張吧!葉九容在心裡暗暗吐槽,跟著尬笑了兩聲。胡翼善倒是與有榮焉:“玉倌,以後你學了黃師傅的高招,我再有活可就拜託你啦!”
杜老先生也說:“自古英雄出少年,今天見識了黃師傅的大作,又遇到了這樣有眼力有見識的後生,實在難得!”
魏司南拱了拱手,正當眾人以為成就一段佳話時,只聽他道:“恐怕要讓大家失望了!”
“怎麼不行呢?”胡翼善第一個蹦出來:“古人都說了技多不壓身,你之前不是還跟著簡寧學點翠嘛!”
“那不一樣,”魏司南很耐心地答道:“我本來就學過金工,技法是相通的。但鋦瓷對我來說完全就是門新手藝,就算能看出其中機巧,也不代表就能做。”
平心而論,葉九容也希望魏師傅會的越多越好,頂好是十項全才,以後要做點什麼都不必求人了。可她更尊重魏司南本人的意願:“不錯,否則怎麼說隔行如隔山呢!凡事不可三心二意,不然縱使學會了也只是半吊子!”
唐老闆是很看好這位年輕人的,也加入勸說大軍:“我看魏師傅很有天分,看他的點評便知己窺門徑。只要跟著老黃再學習一二,說不定以後能青出於藍。”
大家各有看法,都不能算錯,正說得熱鬧時。黃師傅直接把圍裙脫了下來,向門外走去。
葉九容一個激靈:“黃師傅?你生氣啦……”
中年男人站在那裡,如一座沉默的碑:“沒有,就是有些失望……”
許是平時不怎麼開口的緣故,他的聲音有點啞,說話語速很慢,像是邊整理思緒邊說:“想跟我學藝的人確實不少,但鋦匠哪是這麼好做的!他們只看到了手工費不菲,受人追捧的風光。卻看不到要捱過多少辛苦,寂寞,又要有多少天分,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鋦匠。”
有時候,無聲中道出了多少無奈和窘境。
唐老闆是知道他的心思的,也跟著嘆了一聲:“如今的人是越來越浮躁,不會走就想飛。卻不知道根底不牢,做什麼都難以成功。我這間店開在這裡,陸陸續續也招過一些人,但都做不久。也不知道再過上二三十年,還會不會有人知道鋦瓷這門手藝。”
一番話說得老杜心有慼慼,揮著手道:“別提了,別提了……鋦瓷怎麼說也是咱自己的東西。好傢伙,現在說起金繕,都以為是扶桑那邊的技藝呢!”
一片愁雲慘霧中,魏司南很鄭重地向黃師傅行了一禮,非為拜師,而是出於對一位真正匠人的尊敬:“黃師傅,我學藝也有幾年了。今天正好趁著這個機會,有幾句話不吐不快!”
“你講……”
“碾玉,鋦瓷,金繕……這些都是老祖宗從幾千年前傳下來的技藝,可要說起百工,又何止這些。核雕,點翠,緙絲,漆器,慧紋……多少工藝,都面對傳承艱難的局面。我一個人,哪怕有三頭六臂,能學一樣、十樣,難道學得了百樣、千樣?”
作者有話說:
無








